段氏氣道:「什麼休了?是和離!」
劉氏撇嘴:「不過是名目好聽……」
段氏一怒,拍桌道:「你今天干什麼來了?!」
劉氏猛然一驚,她是來打秋風的,怎能惹對方不高興,就堆起笑道:「我還不是為你急。你說你當後孃的,本就不容易,現如今她被休……和離了,倒不如為她做門親,也顯得你為這個家盡心盡意。我孃家有個侄子,上半年剛死了娘子,家裡又沒有小的……」
「你閉嘴!」段氏著急地打斷她,「哪裡輪得上你家的侄子?」
劉氏不悅,滿臉嫌棄:「不就是個商戶?我們清清白白的人家還不想要呢。」
「那就別惦記!」段氏冷冷地說,「我給你拿兩吊錢,你快回家去吧。今兒過節,晚了城門關了怎麼辦?」
劉氏心道:才兩吊錢,守著這萬貫家財,怎麼這麼摳?
但兩吊錢對她來說也很多了。而且段氏心狠,怕餘家說她吃裡扒外,對留在張家的親子親女都不怎麼接濟。
劉氏覺得自己能拿到兩吊錢已經很有本事,站起來道:「那就謝過嫂嫂了。」
……
餘慧心到陳氏那裡,本不想拿家事煩她,但餘七巧的記憶裡沒有張家嬸子,便忍不住說:「我剛剛去上房,那裡有客,說是阿孃在張家的弟妹。」
「哦,劉氏啊?」陳氏一臉平靜,「來過幾次了。你管家,以後少不得與她打交道,心狠一點就是,不必覺得掃了阿孃的面子,阿孃可煩她呢。」
「怎麼說?」
陳氏愛八卦,細細地說起來:「阿孃來時,本想帶著阿城和阿牆的。」
阿城、阿牆餘慧心知道,是段氏在張家生的孩子。餘七巧見過阿牆一次,阿牆比她小几歲;阿城是男子,不方便見,倒不認識。
改嫁帶著前頭生的孩子,在此時並不稀奇。古人重家庭孝道,人來了,餘老爺自然養著,況他養得起,是隻賺不虧的。反倒是張家窮困,少了兩張嘴,會輕鬆許多。
但這劉氏給婆母出了主意,說段氏嫁了有錢人,若是將孩子留在張家,她自然照看幾分,張家可以跟著撈些好處;餘家那般有錢,手指縫裡漏點出來都夠他們吃得滿嘴流油了。然後又在阿城、阿牆面前說,段氏到了新家、有了別的孩子不會管他們,後爹還會虐待他們,搞得阿城、阿牆和段氏生分了。
結果段氏一點都不拖泥帶水,覺得阿城、阿牆已經不歸她管,他們不和自己親近就算了,反正她成了餘家主母,老了也是餘家的子女孝順她。她乾脆就對餘家盡心盡力,想著以真心換真心,將來總不會太差。哪怕她沒給餘老爺生孩子,她都不急,反正只要做好了分內事,將來余天瑞不給她養老,她還可以報官。
結果這劉氏就逢年過節來探望她,比阿城和阿牆都勤。
餘慧心道:「阿城和阿牆在家怕是過得不怎麼樣……」
「再不怎麼樣都得過下去。再說都已經成親了,只盼枕邊人疼人吧。」陳氏說到此處,想到自己。自己運氣算好,余天瑞聽話疼人,公婆小姑又和氣,換了高門大戶不一定有這等好事呢。
「啊?」餘慧心一呆,「阿牆還小吧?」
「十五歲了,上年成的親,阿孃竟不打算讓府裡知道,自己拿私房做添妝。還好我知道了,又從公中備了份禮。」
「應該的……」餘慧心喃喃點頭。那個女孩子才十五歲啊,這操蛋的古代社會!
「不說他們了,咱們自己還得過年呢。」陳氏問起家中的瑣事來。
今天的晚飯在正堂吃,按照習俗,堂外的空地上點了個大火堆,家家戶戶皆是如此,抬頭望去,感覺街上燈火通明。
吃飯時,外面傳來鬧鬨鬨的聲音,細聽有絲竹鑼鼓聲和唱歌聲,那是一群人帶著面具、扮成妖怪和打妖怪的在街上載歌載舞,有驅邪祈福之意。
餘慧心本想去看熱鬧,但家裡事情多,她不好意思走開,而且這個熱鬧不是隨便看的,得加入驅邪的隊伍才不算犯宵禁。
餘慧心悶悶地想,那還是等元宵的時候去看花燈吧,跳大神不適合她。
吃完飯,圓圓迫不及待地去放爆竹。
此時還沒有火藥,鞭炮和煙花不要想,爆竹是真的竹子,為了過年準備了好久,曬得很乾,拿起來扔到堂前的火堆裡就噼裡啪啦作響。
餘慧心覺得新奇,跟著扔了幾根,還是不得勁,忍不住抬頭看天上,沒有煙花,只有星子。
空氣是好,就是沒有她想要的那種絢麗和熱鬧。哎,她為什麼是個廢材穿越女啊,白酒、肥皂搞不出來,火藥就更別想了,早知道就好好讀書。
第二天吃過早飯,余天瑞去給鄰居拜年,餘老爺則等著鄰居來給他們拜年,餘慧心和段氏就負責準備招待客人用的吃食。
今天其實是余天瑞的生日,但白天顯然顧不上,只能晚上再給他慶祝了。
余天瑞最先去的是鄭家,畢竟是圓圓的師公,肯定要排在第一位,因此也帶上了圓圓。
沒一會,隨行的下人將圓圓送了回來,「鄭老不在家,進宮去了,少爺說等回來了再帶小少爺過去。」
餘慧心疑惑:「鄭老不是致仕了嗎?」
陳氏笑道:「只要聖上器重,可不管致不致仕。」
「今日大朝會,怕不輕鬆吧?鄭老這麼大歲數了,真夠折騰……」
陳氏杏眼一瞪,急道:「掌嘴!」
餘慧心馬上閉嘴,抬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其餘人都當沒聽見她說了什麼。
近午時分,鄭老從宮中回來。
餘家吩咐了門上盯著,看見鄭家的車馬出現,就去將在外頭拜年的余天瑞叫回來,讓他帶著圓圓過去。
兩刻鐘後,余天瑞帶著圓圓回來,身後跟著鄭儀和裴義淳。
裴義淳今日也在宮中,確切地說,他昨夜就進了宮。大朝會過後,鄭老已經站得快散架了,他就親自送鄭老回來。既然碰到余天瑞去給鄭老拜年,他於情於理也來鄭家拜年。
餘慧心見過他和鄭儀,可以不用迴避,就上前福了福身。
裴義淳有點不好意思看她,拱了拱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荷包:「給圓圓備了點小玩意。」
陳氏不在。她剛剛忙了一會,有些疲累,暫時回房歇息了。
裴義淳便將東西遞給餘慧心,餘慧心伸手接過,並不覺得有什麼,觀者卻都覺得有點不對。但人家坦坦蕩蕩,他們也不好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