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忙將餘慧心拉到身邊:「這是我家三妹,小名七巧,我給她取了二字慧心。」
餘七巧和王家定親時,王家來問字,當時可急壞了餘家。餘家所在的階層,連男人都不一定取字,女子就更沒有了。但王家的身份,人家娶媳婦這是基本操作,餘家也不能說我不認字、不會取吧?
全家上下最有文化的就是陳氏,陳氏在家讀過幾年書,餘家滿門加起來認的字也不及她一個人多。當時餘家拜託陳氏到陳家請個人問字,陳氏在家是庶出,哪好意思去討嫌,乾脆自己代勞。「慧心」和「七巧」一脈相承,寓意心靈手巧,餘家全都很高興。
「就是餘美人的妹妹吧?」安陽道,「我先前在宮裡見過餘美人兩回,是真正的美人,七巧看來並不比餘美人差。」
「公主謬讚。」餘慧心有點兒小激動,她居然見到了古代的公主。
安陽見她舉止得體,甚是滿意,也叫人拿了見面禮來。陳氏之言,顯示她與餘慧心感情極好,安陽便不作區別對待,贈了一樣的金釵。
很快,去叫裴義淳的丫頭回來:「六少爺不在房中,說是午膳後出門了。」
安陽嘆氣:「早上還信誓旦旦地說要作畫,下午就不見人了,就這樣還為人師表?」
裴驪珠笑起來,餘慧心和陳氏也想笑,但不敢。
安陽突然一拍大腿,急道:「快!快!趁他不在,去把他那座小房子偷出來,我們一起玩玩。」
裴驪珠道:「早上我就想找他借,不等我說借什麼就拒了。阿孃可想好了,小心他回來找你鬧。」
「他敢!」
裴驪珠噗嗤一笑,這才向陳氏和餘慧心解釋。
原來是今年初春,公主府修葺,門窗傢俱都換了不少。
裴義淳見有那上好的木頭被鋸在地上,覺得可惜了,撿了一大堆回去,想拿來刻印——外人只道他精於繪畫,卻不知他還擅金石篆刻。
說到這個,長公主就爆他黑歷史:「若不是他自己會,八個‘聚寶散人’的章哪裡來?誰願意為他刻?就算有人願意刻八遍‘聚寶’,他本人還捨不得掏錢呢!他學刻印,就是年少學畫時發現一枚印章要好多的工錢和料錢,他是萬萬捨不得的,就想自己動手。正好他三哥、四哥在習書法,請到家裡的老師同時精於篆刻,他就去磨著人家求指點,學費都不用額外出,最後還學有所成,可把他得意壞了。」
餘慧心莞爾。
長公主見有人願意聽,說起來也滔滔不絕:「他上千兩銀子一幅畫往外賣,賣來的錢是不充公的,全是私房,但我估計他手裡根本沒幾個現錢——全換成東西堆書房裡了。」
餘慧心點點頭,這倒不難懂。
畫畫和篆刻所需的原料都貴,而這裴義淳雖然摳門,聽起來在學術上卻是認真的,想來不願意以次充好。以他的出身,從小見慣了好東西,也見不得差的吧?那什麼東西都要買好的,金山銀山也禁不住他挖啊!之所以那麼摳,也是太能花了吧?
這麼看來,人家自己賺錢自己花,沒錢就摳著,不去花家裡人的,挺好的呀,不比那啃老的二世祖好多了?而且還用才華為家裡增光了。
這樣的兒子,餘慧心有點想要……
話說回初春的時候,裴義淳撿了木頭要刻印,覺得刻不完,又找到木匠幫忙,親自上手做了兩個精巧的妝奩,其中一個送給了裴驪珠,送完就後悔,說該留到明年當生日禮物,然後就當場說明年的生日禮物提前送了。
另一個如今還在他房裡,他原本想給安陽,安陽拒了:「你明年再送!不然明年你不送禮就算了,問你你還要翻今天的舊賬,我怕我過生辰的時候手刃親子!」
裴義淳做完妝奩,就不想再拿那些木頭刻印章了。他做妝奩時發現材質不夠好,做妝奩緊夠用,但刻印不行,刻印得另尋更好的木頭,於是拿剩下的小木塊雕出一盤雙陸來。
雙陸是此時的一種棋盤遊戲,有兩種顏色的棋子各十五枚,裴義淳將之雕成了30個小人的模樣,都是仕女,分黑、紅兩色。
雙陸做好,他發現家裡還有木頭要拿去燒掉,那能忍嗎?他靈機一動,想到一個好玩的,認認真真做了套小房子出來,就是後世手工達人玩的那種微型住宅。
做完後,他發現小房子底部是一塊塊木頭拼合,將整套房子分成了六十多個方格,而上面的屋宇大多正好在一個完整的小方格內。
他再次靈機一動,發明了一個遊戲——將那套仕女雙陸棋分到兩個人手中,雙方以小房子的兩頭作為起點,然後開始擲骰子,擲到幾點就往前走幾步,到了目的地,可以將手中的仕女擺到那一格內,以示這格有主了,另一方如果也停在這裡,自然還有玩法來解決。
聽起來有點兒大富翁的意思。
餘慧心目瞪口呆:這特麼是個人才啊!
裴義淳自己對這套東西也很得意,還拿去皇帝面前顯擺過,皇帝都看上了,但他就是不給;家裡人想玩,他也捨不得,輕易不肯拿出來——那小房子,一格之上不足巴掌大,桌子、凳子拇指大,她們知道有多難做麼?就知道玩!還總選有客來的時候拿出來顯擺!
然而今天他不在,安陽長公主顯擺成功。
餘慧心看到小房子,發現比自己想象中精緻得多。這房子不是單獨的一座,而是數十座組成了一條街。
她忍不住感慨——因為摳這個毛病,裴義淳開發出多少了不得的技能啊!這特麼簡直一個手工帝,放二十一世紀只這一個技能就夠吃飯了,更別說他還會畫畫、刻印,據說賭錢還逢賭必贏……呃,他該不會因為捨不得輸錢才把這技能練出來的吧?
餘慧心覺得,自己可能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