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慧心從書肆後門進。後面是個院子,掌櫃晚上就住在這裡。
掌櫃是個四十多歲的鰥夫,寒窗苦讀十幾年,怎麼都考不上。年紀大了、老婆死了、兒子又要走他的老路去考功名了,他乾脆就不考了。不然兩父子都讀書,經濟上負擔不起。反正管理書肆也不算辱沒了他讀書人的身份,兒子想看什麼書也方便,他自己站在櫃檯後還可以兼職抄書、多掙一份錢。
就是這家店不盈利。
東家也不知怎麼想的,書僅著成本賣,以至於兩年來入不敷出。掌櫃勞心勞力,怕東家說他中飽私囊,整天過得戰戰兢兢。今天餘慧心突然到來,他更是忐忑,一邊將餘慧心迎進去,一邊喚店裡的一個童僕去倒茶。
大盛朝剛興起喝茶,總往裡加油鹽醬醋調味料,餘慧心消受不起,拒絕道:「茶就不必了,我身子不好,大夫不讓喝。」
進了前頭書肆,她自去看書架上的書。掌櫃在櫃檯後翻箱倒櫃,將賬本翻出來,要呈給她看。
餘慧心站在一面書架後,紅梅在旁給她掌燈,紫蘭在過道上攔住掌櫃。
掌櫃就隔著書架道:「東家,這是今年的賬本,您要看看嗎?」
「先放下吧。」餘慧心說。
掌櫃忐忑:「東家,鋪子是不是不做了?」
「誰說不做了?」餘慧心抬頭看向他這方。
掌櫃吶吶地道:「我以為你不做了。」
餘慧心這才想起,這家店好像年年虧本來著。
原身餘七巧是為了王騰宗開的書肆,她怕王騰宗說她銅臭,不敢賣太貴。
現在自己接管了這副身體,又和王騰宗和離了,自然不存在這個初衷了。她只管盈虧,不在乎感情!盈利就開下去,虧本沒道理拿錢往裡填窟窿啊!
不過,多半還是要開下去的。等自己寫了小說,也可以印出來賣一賣,有自己的書店當然方便點。
「我先看看。」她對掌櫃說。
……
餘慧心將書肆裡的書看了個大概——當然不是看內容,而是看書名、分門別類,發現基本都是經史子集,可以理解為這個時代的教科書和教輔資料;有寥寥幾本志怪小說,也不知算不算這個時代的消遣讀物。
外面市鼓聲響起,各家店鋪的門板像翻骨牌似地拆開了。
街上漸漸鼎沸,餘慧心乾脆又去別的書肆,趁著午飯前將西市的書肆逛了個遍。
下午,她又去了南市和北市的書肆,發現大家賣的書都差不多,而小說還處在初級發展階段,只有志怪、傳奇,都用文言文書寫,短小精幹、數量稀少,話本這種可供大眾消遣的東西根本不存在。
所以,這片處女地要由她來開墾了?
餘慧心頓時熱血沸騰,決定馬上回家搞創作!她要用後世的經典套路來震懾古代人的神經!
前世她是個老撲街,撲出經驗後也能穩定地月入個七八千,偶爾爆發一下有個兩三萬;趕上了流量爆炸,還有本書渠道開了花,給她供了一套房。
後來她就總結出狗血套路了。
餘慧心原本還想,要是競爭太大,就放下節操抄經典,反正別人又不知道。
現在處女地都還沒開墾,就全沒必要了。只要套路在手,瞎瘠薄亂寫應該也能引無數人沉迷追捧。
餘慧心糾結著,到底是走女頻路線來個「霸道王爺愛上我」呢?還是走男頻路線來個「跳崖不死反得秘籍、報仇雪恨終抱美人歸」?
旁邊紅梅突然扯了扯她衣袖,小聲道:「小姐。」
餘慧心看著她:「怎麼了?」
紅梅顫巍巍地指著書肆外面:「你看……那……那個是不是裴公子?」
餘慧心看過去,在人來人往的街中央看到了裴聚寶。
街上的行人大多粗布麻衫,裴聚寶卻錦衣玉冠、手握摺扇、腰繫香囊玉佩,端的是鶴立雞群、風流倜儻、人模狗樣!
餘慧心有一瞬間閃了神,畢竟是個難得的小帥哥。
裴義淳突然拿扇子朝書肆這邊一指,眼睛也看了過來,頓時僵住。
餘慧心戴了帷帽,和昨天穿的衣服也不一樣,他倒是沒認出她來,但很自然就想到了昨天的事,然後整個人心虛冒冷汗,腦子裡迴盪著捧硯那句:「人家叫你娶了都不為過。」
他一邊真擔心有人上門叫他娶老婆,雖然有點小題大做,但他確實沒理,也不知真遇到了要怎麼解決;一邊又擔心人家不來,卻在家裡尋死覓活,到時候總是他的罪過;他倒有點希望對方套他麻袋揍他一頓,這事就算了了……
「哎呀!」旁邊的捧硯突然叫了一聲,「是昨天那個小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