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孃給我選吧。」

「阿孃老了。」安陽笑道,「不知道你們小姑娘愛什麼了。」

「才沒有呢~」裴驪珠摟著她撒了會兒嬌,說起裴義淳,「六哥又不知道在外頭做了什麼,帶了一身的傷回來——」

「傷哪兒了?」

「好像是摔了,還掉了二兩銀子。捧硯拿了藥酒給他擦,他一邊叫疼,一邊唸叨二兩銀子。」

「別管他!」安陽想到那景象就好笑,「鞋子要是磨破了,他還後悔以前走路怎麼不輕著些呢,不然還能再穿半年、又省下一雙鞋!」

裴驪珠噗地一聲笑出來。

「以前只當他小氣,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安陽放下手中的事物起身,「走,去看看他。」

從她房間到裴義淳住處有些遠,她已經五十多歲,雖一直養尊處優,但也是個小老太太了,腿腳不經用,便坐了步輦過去。

按規矩,步輦只能帝后嬪妃能坐,其他人坐了屬逾制,往大了說就是謀逆。

不過安陽長公主這步輦是五十歲生辰皇帝賜的,皇帝特許了她可以坐。

她坐在輦上,裴驪珠和其他人跟在旁邊行走,好一會才到裴義淳的院子。

裴義淳院子裡只有一個捧硯伺候。以前也是有好多人的,丫鬟婆子小廝……多的時候有近二十人。有次他見安陽長公主發月錢,一算心就在滴血,說什麼也不要那麼多人了。

長公主說:「這錢是公中出的,又不用你掏!」

「我看了難受!你將那些人撤了,將那錢給我吧,穿衣吃飯誰不會?用得著他們伺候?」

安陽恨不得抽他一頓,不過想想少點人伺候也好,免得慣他的少爺脾氣。後來又因丫鬟想爬床、小廝偷他棄之不用的畫去賣錢,折騰了有三五回,他身邊就只剩下一個捧硯了。

其實院子裡的灑掃也有粗使婆子和小廝,但不敢讓他看見,得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地來,不然就全是捧硯一個人做。

安陽覺得捧硯不容易,給了他三倍月錢,但不敢讓裴義淳知道。讓他知道了,身邊就沒人伺候了。

給奴才發工錢還像做賊一樣,安陽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因為裴義淳屋裡沒有通傳的人,安陽也懶得讓丫頭去費事,就直接過去。

到了門外,聽他哎喲哎喲地瞎叫喚。

安陽到底是擔心,馬上走進去。

「哎喲——」裴義淳沒想到有人來,一驚之下摔下了床鋪。

捧硯在給他揉肩,他衣服沒穿,見安陽身後跟著一群丫鬟,急慌慌地扯起衣物往身上蓋,吼道:「她們怎麼進來了?出去!」

丫鬟們頓時就笑了,知道他不喜婢女近身,趕緊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安陽,裴義淳對她自然不用不好意思,爬上床叫捧硯繼續。

「傷哪裡了?」安陽問。

「渾身都傷了……」裴義淳趴在枕頭上,委屈地開始哭嚎,「娘啊……兒子怕要躺個一年半載了……啊啊啊——疼——好疼……娘啊……兒子難受……」

安陽平靜地看著他,過了會兒說:「見你如此,為娘便放心了——還能唉聲嘆氣,肯定沒事;你若有事,必然裝得沒事人一樣。」

裴義淳一怔,頓時收了哭聲,洩氣道:「那我知道下次該怎麼裝了。」

安陽伸出掌在他腦門上拍了下:「不許胡鬧!你這是從哪兒來的傷?」

「就摔了一跤……」裴義淳想到當時的場景,臉莫名紅了。那位小娘子,長得好生俏麗,脾性也還好……

「和人打架了?」長公主問。

「沒……」裴義淳想起事出為何,猛地坐起,將俏麗好脾性的小娘子拋到了腦後,「都是仲融坑我!我找他去!」

安陽一聽,便知他是和朋友玩鬧出來的,應該沒大事,心裡一鬆,又教訓道:「他怎麼你了?你可是長輩,不許欺負他!」

「他坑了我二兩銀子,還說郡王妃病了!我倒要去看看是不是病了,若沒有,他這不是詛咒長輩嗎?我得好好管教他一頓!」

「郡王妃病了?那你可不能空著手去。」

裴義淳一呆:「我……我改天去?」

安陽瞪他:「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哪能不去?」

裴義淳摳歸摳,還是懂規矩禮節的,只能心疼地拎著禮物去了。

他得在郡王府住上一個月,吃他們的、用他們的,將這份禮和那二兩銀子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