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義淳哼道:「我的畫在外面少說也要一千二……」
他娘那個暴脾氣,抄起凳子就打他。他飯都沒吃兩口,就這樣被趕出了家門。
當時他不怎麼餓,書童身上有幾個銅子兒也沒想到拿來換吃的,倒是突發興致換了這艘小船,沿著河道開始欣賞街市風光。
可是現在,他餓了,餓得有些受不了了。有人相邀去吃飯,他自然心動,但重點還是要問清楚:「誰請?」
畫舫上的人早知他會有此一問,卻還是有些無語。
李二郎拉住旁邊一個公子:「仲融請!」
姚仲融嚇了一跳,立即點頭:「對!我請!聖上上月賞了我兩錠金子,還沒花完呢。」
姚仲融是郡王的孫子,正兒八經的皇族。但他已是旁支,在聖上面前的存在感遠不如裴義淳。要不是從小和裴義淳玩得好,沾著光在聖上面前留下了些許印象,上月過生日的時候還得不到兩錠金子的賞賜呢。
而論起輩分來,裴義淳比姚仲融長一輩,姚仲融得喚裴義淳「表叔」。
裴義淳想不到後輩會騙自己,心下大安,登上畫舫,準備和他們一起去食肆。
給他撐小船的書童問:「少爺,這船怎麼辦?」
李二郎道:「一個小破船值幾個錢?別要了!快上來伺候你家少爺!」
裴義淳道:「誰說不要了?不要錢買啊?你要麼撐回去,要麼尋個人賣了,然後到食肆找我。」
書童心說:我還是撐回去吧,要是賣不回買的價,再過三年你都會念叨我。
……
餘慧心在南市有三家鋪子,一家賣布、一家賣米——都是她的陪房在打理,利潤直接進她口袋;另一家租給了別人開食肆,最近食肆老闆說生意不好,租金都不肯好好交。
餘慧心逛到中午,就去這家食肆吃飯——打算看看生意是怎麼個不好法!
走到食肆外,見裡面擺著十幾張桌子,卻只有兩桌坐了人,掌櫃沒精打采地趴在櫃檯上玩算籌。
這……的確不太好。
餘慧心小聲問紅梅:「真是這裡?」
紅梅點頭:「沒錯。咱們還進去嗎?」
餘慧心咬了咬唇,飯點沒生意,多半是不好吃。這時代的菜式十分淳樸——煎炒還沒發明,辣椒也沒有,天天水煮、清蒸,富裕點會做烤肉——就這樣還能開到倒閉,得難吃成什麼樣?
餘慧心走開幾步,免得掌櫃發現了將她請進去。
她吩咐紅梅:「你去旁邊打聽一下,看是怎麼回事。」
紅梅不敢將她一個人留在原地,對車伕道:「快去!」
車伕打聽完回來說:「隔壁街還有家食肆,最近出了新菜色,大家都愛吃,這邊就漸漸沒人了。」頓了下又道,「這兩家店都貴,窮人不敢進,旁邊賣餅的倒沒事。」
餘慧心點頭:「那我們去隔壁!」
車伕:「……」總覺得小姐的處理方式不太對。雖然這店租給了別人,但也是一船人吧,她怎麼去敵人那了呢?
……
隔壁店不光菜式創新、口味獨特,還做了雅間。
此時的房屋,大多兩層,第二層卻不高,只有屋頂沒有牆,像個小亭子。老闆拿竹簾和屏風隔出兩排雅間,中間是通道,其中一排靠著河渠的方向,宛如後世的「江景房」!
裴義淳和李二郎等人坐了其中一間,圍坐的圓桌上已經杯盤狼藉,地上還放著炭盆,上面架著烤乳豬——吃得只剩下骨架了。
裴義淳偷偷地摸了摸肚子,心說:果然好吃,得告訴母親,讓府裡的廚子跟著學……
「這青菜做得香極,像烤出來的味道。」
「是啊是啊……」
「還有這烤乳豬,用的香料沒什麼差別,怎麼就香那麼多?」
「火候不一樣,用量也不一樣。」
「這豬烤之前肯定醃過,誰知它醃了多久、用了什麼料?而且不是在廚房裡完全烤熟了才端上來,是在我們吃的時候繼續烤,新鮮……」
眾人聊上了。
裴義淳不想知道豬是怎麼烤的,他只管吃。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告訴廚子,讓廚子頭疼去!
他起身道:「你們聊著,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