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閣前她是天真爛漫的少女,在王家待了三年,卻充滿了自卑和怯弱。

她覺得被休回家折損的不止是餘家的臉面,還有趙國公府。趙國公府本就對餘家不滿,如果家裡再有一個被休棄的女兒,餘家在趙國公府面前更抬不起頭來了。念及此,她連和離都不敢。

而且她總想著新婚之初,她和王騰宗有多好。她覺得王騰宗對她還不錯,休妻定不是他的本意,只是為了仕途逼不得已。

所以,她卑微地跪在地上哀求,不顧剛剛流產病弱的身軀。

崔氏不為所動:「你可知道騰宗在官場上有多艱難?你們餘家能為他做什麼?你懂怎麼與那些官夫人來往嗎?騰宗需要一個配得上他的妻子、懂應酬的妻子,而不是你!你出門做客都是個笑話,不要讓他為難!」

餘七巧沉默了良久說:「那我自降為妾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這可比王家原本的打算好。她若真的回孃家了,嫁妝也要一併帶走,那對王家是很不利的。她自降為妾,令王家覺得兩全其美。

餘七巧繼續躺回床上坐小月子,降妾文書還沒去官府辦,崔氏就張羅起了去新兒媳家提親的事。

餘七巧知道後,當即吐了一口鮮血。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才不斷地被嫌棄。她不願去多想,不願將丈夫和婆婆想壞了,但這幾天發生的種種,卻讓她堅信不是她的錯。

是王家覺得她沒用了,覺得她礙事了,才不想要她的,甚至謀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餘七巧傷心欲絕,緊跟著又發起高燒,一日比一日虛弱,半夜裡忽地斷了氣息,再睜眼,內裡就變成了餘慧心。

……

餘慧心想到餘七巧的遭遇,心情暴躁,狠狠地將曆書摔在了榻上。

「門怎麼又沒關?」外面傳來一道厲喝聲,「要你們幹什麼吃的?都該發賣了!」

餘慧心一驚,掀開被子想跳下床去關窗,可轉念一想,說話的人快要進屋了,保不準將她抓個正著。到時候門窗沒關就算了,她這個坐小月子的人還站起來了……

她趕緊躺好,又將曆書撿起來塞進被窩裡。

外面腳步聲和關門聲傳來,很快一名少婦從屏風後走出。

餘慧心趕緊擠出一個笑容:「嫂嫂……」

這是她孃家的嫂子陳氏,就是那位趙國公府的旁支庶出小姐。

陳氏氣不打一處來:「給你說了坐月子的時候不得開啟門窗,怎麼每次來你這裡都大大地開著?!」

陳氏說著,走近榻邊,忽然感覺一股涼意從背後傳來,轉頭一看,屏風下面居然放著一盆冰!

陳氏簡直要炸了:「你還放了冰?不要命了?!」

正巧丫鬟紅梅關完了門進來關窗,餘慧心趕緊叫她:「快搬出去!別讓嫂嫂生氣!」

紅梅一臉委屈地端著冰走了。明明都是小姐的主意,她勸的時候挨小姐罵,聽了也還要捱罵……

餘慧心訕訕地對陳氏道:「嫂嫂今日來得好早。」害她門窗都來不及關。

「來得早才好,不然抓不住你陽奉陰違!」

餘慧心弱弱地說:「我熱……」

陳氏虎著臉:「熱怎麼了?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這規矩好沒道理!七月天誰不熱?怕是我大哥那樣的壯年男子都受不了。女子本就瘦弱,若再生了孩子、落了胎,那就更弱了,反倒一點風都不給,怕不是半條命沒了?」

「這……」陳氏快被她說服了,可老人家都是這樣教的,她又能如何,眼一橫便瞪著餘慧心,「看樣子你大好了,能說會道的。」

餘慧心趕緊閉了嘴。

反正她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沒想真的改變古代人的認知。科學坐月子在二十一世紀都會受阻,何況這裡?反正陳氏待一會兒就走,到時候自己再把門窗開啟就是。

「我看你今天活泛了不少。」陳氏坐下來。

自餘慧心穿越過來,陳氏已經出現了好幾次。因王家從上到下都愛擺臉色,陳氏不好天天來,卻也隔天來。所以餘慧心乍然如此,她沒怎麼覺得奇怪,稍覺有異也想不到借屍還魂。反倒是餘慧心活潑了,她想說的話才好開口。

陳氏道:「我看你都會說歪理了,大概也想通了。那就和離回家去,別留在這裡犯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