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男人,搞這麼粉粉紅紅的東西幹什麼。」姜忘心裡痛惜一番,面上很冷硬:「走了。」
步子還沒邁開就被季臨秋抓了進去:「不管,你進去陪我。」
「哎?哎!」
季臨秋不喜歡拍照,這會兒純粹是陪他。
姜忘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太明顯了。
這麼好猜,顯得很可愛。
姜忘進去以後完全被迎面而來的懷舊復古風畫框吸引走注意力,挑挑揀揀半天,和季臨秋照了十張,兩人幼稚鬼一樣邊嫌棄邊樂,也不知道在樂什麼。
忙著拍照冰淇淋都快化了,兩人又忙不迭你分一口我咬一口,吃到最後季臨秋抿了一下指尖,姜忘忽然眨了眨眼。
「你聞見了嗎?」
季臨秋仔細嗅了嗅:「沒有,聞到什麼?」
姜忘一臉正經:「戀愛的香氣。」
季臨秋:……?
彭星望寫作業一直寫到八點半,才看見哥哥和季老師一塊回家。
「你們又去開會啦?」小孩兒瞥他們一眼:「我吃過了,你們……吃的火鍋?」
「沒,怎麼了?」
「季老師嘴唇有點紅,我還以為是辣的。」彭星望撐著下巴嘆氣:「我拿壓歲錢請這些老師吃火鍋,他們能不能少給我上點課。」
「恐怕不能,」大哥中肯發言:「因為我是他們的老闆。」
彭星望嗚嗚一聲,繼續埋頭做題。
姜忘過來看了一眼就洗澡去了,留下季臨秋和他共處。
季臨秋剛靠著他坐下,小孩兒悄悄道:「你想好送哥哥什麼了嗎,他下週就要過生日了。」
季臨秋摸著下巴想了想:「搞不好今天已經送完了。」
彭星望:……!!!
「我還沒想好,」他又苦惱起來:「我覺得不能隨便買個什麼送哥哥,但是我手工課成績太差了,做什麼都醜醜的。」
「醜也沒事,」季臨秋同情地摸了摸頭:「心意傳遞到就很好了。」
「對了,你和他是同一天過生日,」季臨秋想起什麼,停頓幾秒道:「……同一天,好巧。」
有一模一樣的痣,同一天的生日,還有那件衣服……
「我有點不喜歡過生日,真倒霉。」彭星望搖搖頭:「要是大哥能忘記這件事就好了。」
「怎麼了?」
小孩兒只繼續搖頭,不肯解釋。
季臨秋靜靜陪著星望寫了半個小時作業,到最後忽然想明白了。
等小孩兒洗澡睡覺了,他去陽臺陪姜忘收拾晾乾的衣服,忽然道:「下週星星和你過生日,你知道的吧。」
「嗯,我們那天去遊樂園,還是去哪慶祝一下?」
「重點不是這個,」季臨秋思忖再三,壓低聲音道:「我們得讓小孩兒知道,他的存在很值得。」
「星星他值得被愛,值得燦爛快樂的活著。」
姜忘轉身看他,有點沒轉過彎,笑了笑道:「怎麼突然文藝起來了,我還有點不習慣。」
「這你得聽我解釋一下……是教育心理學方面的事情。」
季臨秋有意讓姜忘對這件事更上心一些,慢慢解釋道:「其實,小孩子都會自戀。」
「這裡說的自戀,不是平時覺得自己好看的那種。」
「而是小孩子會本能地認為,自己是一個家庭的中心。」
「如果父母吵架,家庭變故甚至分裂……他們會覺得,一切責任都在自己身上。」
——是不是如果我沒有出生,你們會更生活的更幸福一些?
——如果我不存在,你們一定不會吵架,也不會離婚吧。
——是啊,如果我不在,你們離婚以後也不會有這麼多的負擔,早就可以開始新生活了,不是嗎?
我果然……很多餘,對不起。
季臨秋皺眉道:「星望看著很開朗,可難免也會覺得,父親喝醉酒,母親跑到慈州,還又生了一個孩子,還有後面種種的事……他都在給他們添麻煩,是他的錯。」
姜忘背對著他沉默很久,輕聲道:「……不是我的錯嗎。」
季臨秋以為這幾句話勾起他家庭裡過去的不快,從背後抱住了男人,親了一下他的後背。
「比起愛別人,對很多人而言……接受自己可以被愛反而更難。」
在遇到你以前,我也困在泥沼裡。
姜忘背對著季臨秋沉默很久,半晌才開口。
「好,我們給星星準備一個禮物。」
他其實在很長時間裡,把彭星望只看作是一個弟弟,下意識地當作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小孩兒來處理。
如果真的意識到自己是在疼愛幼年的自己,又或者如何哄著寵著自己本人,反而哪兒都不適應,像在做什麼錯事。
此刻,姜忘忽然真的想伸出手,抱一抱二十年的自己,那個原本不該存在的小孩。
像是如果這樣做,需要賭上全部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