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學校在評優,要準備材料。]
姜忘開啟門確認了下這房子的格局,洗手間離房間客廳都遠,小聲說話不會吵到他們。
他莫名像第一次來母親新家庭住的小孩子,做事謹慎處處小心。
然後給季臨秋打了個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了,聲音透著朦朧睡意。
「這可是長途,你小心話費爆掉。」
「那沒辦法,大晚上的就想和季老師說說話。」
季臨秋失笑道:「怎麼,玩得不開心啊。」
姜忘想了想,還是搖頭否認。
「還好吧,明天去看看景兒吹吹風,陪小孩幾天就回來。」
他其實沒有很重要的事要特意打長途和季臨秋說。
他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
人在陌生環境裡總是想親近安全感來源。
季臨秋那邊還沒有完全結束,能聽見沙沙筆聲。
也是縱容慣了姜忘,哪怕接長途也貴仍然把手機擱到耳邊,在深夜裡聽對方淺淺的呼吸聲。
一人聽筆聲,一人聽呼吸聲,許久都沉默著。
姜忘沒有抽菸,只是把煙擱在風口,看它如何燒完。
快要滅掉的時候,突然笑著說了句話。
「這才一天不見你,我怎麼想得慌。」
他剛說完又回過神,心想自己真是喝多了,都說些什麼昏話,臊得慌。
不對啊,今天才一瓶啤的,平時兩瓶半都不一定上臉。
季臨秋以為自己聽錯了,又不敢問更多,虛虛嗯了聲。
姜忘把臉貼近手機,像是怕他聽不見,呢喃道:「季老師,我又想摸摸你的玉墜子。」
季臨秋沉默兩秒:「臭流氓,睡覺。」
啪得把電話掛了。
姜忘看著通話記錄樂了會兒,也不知道在樂什麼。
第二天杜文娟起得很早,原打算先和丈夫做個產檢,讓家裡兩個多睡一會兒。
沒想到彭星望跟著醒了,堅持要陪她一起去醫院裡。
「媽媽很快就回來了,只要一個小時。」杜文娟怕他到醫院裡碰著病菌,感動又猶豫:「乖啊,就一會兒。」
「我想保護媽媽。」小朋友認真道:「還要保護弟弟妹妹。」
「好,我們一起去。」
姜忘起得更早,遛
彎回來還把早餐給帶了,做事風格跟彭星望一模一樣。
常華都沒想到姜老闆會這麼客氣,都不好意思接,連連道謝。
「本來是我們該做的,您太仔細了,多謝多謝。」
姜忘做完這些事才意識到自己潛意識裡有幾分杜文娟大兒子的心態,笑了下沒解釋。
他們逛景點的興趣本來就很淺,陪媽媽去醫院也樂得其中。
胎兒22周要做大排畸,需要憋尿排隊很久,然後查三維彩超,以及驗血驗尿,確認胎兒五官四肢及內臟是否發育正常。
婦產科基本都是夫婦一起來,也有少數孕婦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在排隊。
杜文娟進b超室以後大概要檢查半個小時左右,姜忘和彭星望在外頭閒著也是閒著,大的把小的抱在懷裡,兩人一塊看孕期檢查全流程,以及有關生孩子的一系列科普。
姜忘單身二十八年,真沒了解過這些事情,看得有點臊還得跟小孩解釋他不認識的字。
彭星望本來表情挺輕鬆,看完了解剖示意圖以後都懵了。
轉頭看姜忘:「生小孩這麼疼嗎?」
他握了個虎口大小,再擴成嬰兒頭大小。
「要這樣擠出來?!」
姜忘自己也沒見過,強行點頭:「大概吧。」
「啊。」小孩感嘆道:「那媽媽真的很愛我。」
彭星望莫名又找到了自己可以存在的自信。
——媽媽廢這麼大工夫才把我生下來,我對她還是很重要的!
姜忘對分娩大概瞭解過,但真不知道懷個孕要反反覆覆檢查這麼多次,看著宣傳單裡那些專案都像在認識新世界。
等杜文娟再出來時,一大一小表情敬畏許多,像在看一個奇蹟。
杜文娟哭笑不得:「也不用這麼緊張,沒事,結果很好。」
彭星望鄭重點頭,又伸手抱了抱她。
「這兩年我就跟姜哥哥好好過,不給你添麻煩了。」
姜忘:「……?」
上午確實沒花多少時間,下午他們一起開車去附近的景觀塔拍照,再慢慢逛塔下的民俗風情街。
慈州憑輕工業和旅遊業一路走向致富,人文景點規劃得好,小商品街還特意請了專業演員來劃旱船走高蹺,小喇叭吹得滴滴叭叭,特別熱鬧。
彭星望在鋪子之間跑得飛快,一會兒看銀匠敲錘子一會兒給媽媽挑簪子,捧著小錢包恨不得什麼都買。
轉頭給姜忘買了個銀粉色墨鏡。
炫彩鐳射活力四溢。
「大哥!酷不酷!」
姜忘捧著五十塊錢的墨鏡陷入懷疑。
「你真心覺得我適合這個?」
常華在旁邊哈哈直笑:「沒事,戴不習慣可以送女朋友嘛!」
姜忘想說自己哪兒來的女朋友,臨時抓一個也就季臨秋。
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對勁。
他沒多想,墨鏡往領口一掛繼續去逛。
杜文娟多看了兩眼:「小孩很會挑啊,你今天剛好穿著水藍色襯衫,顏色很搭。」
姜忘脊樑突然直起來,乾咳一聲擺弄下領子:「是嗎?巧了。」
逛到一半,常華漸漸開了話匣,介紹這兒最有名的特產——鋼筆。
慈州這邊的鋼筆看著沒日本那邊的牌子有名,其實暗中承包了國內大部分的鋼筆生產,工藝好價格低而且外觀推陳出新,瓷筆金筆樣樣好看。
民俗街裡也開了很有古意的筆齋,杜文娟剛好帶小孩兒去對面吃蔥包燴和青團,姜忘跟常華打了聲招呼,走進去逛。
這間店主打掐絲琺琅的工藝,很有康乾時期的宮廷華麗感。
姜忘看了一長溜,目光停在另一處單獨擺放的展示盒裡。
樹脂材質,玫瑰金邊緣,顏色明藍深綠相融,猶如繁星夏夜悄然入夢,深邃又溫柔。
「這個多少?」
筆齋老闆一直在觀察他的選擇,此刻心情大好:「好眼光!這是我託朋友從義大利買來的原裝筆,是非賣品!」
姜忘:「……可是我只想買這一支。」
老闆有點捨不得,又極想把對這個系列的熱愛分享給他,特意拿著小燈給姜忘照著講這筆哪兒特別。
「visti,義大利老牌子,你看看這個鉑金色筆咀,還有這個筆桿的流線型設計!」
他講得滔滔不絕,像是終於能抓到個肯聽的知音。
「沒想到你第一眼相中的是它,這個系列我朋友當時排隊排到腿都快斷了!」
姜忘像是走神了,又像是一直在聽,過了會兒道:「你剛才說,這根筆叫什麼?」
「《星夜》,」老闆得意道:「好聽吧,一般筆哪有這種名字!」
姜忘點點頭:「我要了,開價吧。」
老闆一時語塞,自己也沒想好該不該賣,又搓了搓手道:「這個……有點貴。」
「沒事,多少。」
老闆報了兩千多,還特意解釋,這裡頭折了排隊和飛機往返的人工費。
姜忘又點點頭,掏出卡:「銀聯可以吧?」
筆齋老闆做生意這麼久,很少碰到這種完全不講價的客人,表情詫異:「要不……我再給你便宜點?」
「不用了。」姜忘搖搖頭。
他想把這支筆送給季臨秋。
如果講價反而折損了他的心意。
當天晚上,姜忘在樓下一個人散步,心裡估算了會兒季臨秋現在在做什麼,又給他打了個電話。
這次拖了一會兒才接。
沒等季臨秋說話,姜忘率先開口:「季老師,我給你買了一支鋼筆。」
「我很喜歡很喜歡這支筆,所以想把它送給你。」
「你不能把這支筆收進櫃子裡,最好天天用它。」
他說得不假思索,都沒意識到話裡飽含理直氣壯的撒嬌和霸佔。
季臨秋也沒想到一接電話就是一連串的話,無奈笑道:「你這樣就單方面決定了?」
姜忘也反應過來,一時間覺得自己是假酒上頭,跟大尾巴狼似得嗚了一聲。
「你不收也可以。」他低低道:「但是你不收,我就會難過,悄麼聲難過好久。」
「季老師,你捨得嗎。」
季臨秋聽得伸手捂眼睛,像
是在自欺欺人地犯著禁忌。
他聽姜忘說每一個字都心裡一燙,卻又無法把這種感覺告訴他。
捂著眼睛把最後一句話聽完,覺得有點生氣,又笑得很開心。
「姜忘。」季臨秋輕輕喊他名字。
姜忘臉頰忽然紅起來,靠著滿牆爬山虎等著聽後面的話。
「你還是太囂張了。」季臨秋還是捂著眼睛,在寂靜漆黑裡悄聲開口。
「萬一我不慣著你呢?」
男人勾唇,尾音慵懶又撩人。
「不,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