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居然……嗝,太過分了!」
旁邊兩個家長也面色難看。
「到底來不來啊?姜老闆書店不就在旁邊嗎,需要這麼久?」
「人啊,別賺了點錢就飄了,該不會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吧。」
高大男人推門而入,走路時衣襬生風。
「抱歉,來晚了。」他利落地與兩位家長握手,然後向班主任許老太太致意:「您辛苦。」
老太太這會兒氣得說話都哆嗦了,一個勁拿手掌拍桌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對,兩小孩打架至於氣成這樣嗎。
「星望呢?」
「他情緒太激動,我讓他坐在隔壁辦公室先緩一下。」旁邊幫著安撫家長情緒的季老師解釋道:「我現在把他帶過來。」
「您也消消氣,別為小孩兒難受。」姜忘環顧著周圍情況,程式性哄哄老太太:「他犯錯肯定有我這個家長的責任,您先說說,具體怎麼了?」
沒等老太太開口,穿著豔麗的女人冷笑一聲。
「怎麼了?你家孩子竟然敢煽動全班同學群毆我女兒!」
「那可不一定吧。」老太太一臉厭煩道:「聲音小點,我不聾。」
許老太太年紀大了,看誰都煩,說話也直接。
下午體育課的時候,彭星望和孫蓉蓉不知道因為什麼,先是拌嘴然後動手。
雖然小孩嘴炮幹不贏動手也正常,誰想到彭星望居然張口叫人幫他幹架,女孩自然也尖叫著喊小姐妹們過來幫忙。
——然後全班小朋友都扭打在了一起。
體育老師上了個廁所的工夫,再回來發現全班小孩打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連扛踹帶被抓撓地廢了老大勁才把他們分開。
然後小女孩衝去電話亭先拿ic卡召喚家長,再衝過來懟著在喝茶的老太太一頓猛哭。
孫蓉蓉家長臉色非常難看。
「男孩打女孩夠可恥了,居然還叫一堆人來?」
「您哪裡的話。」姜忘皮笑肉不笑道:「小女孩指甲尖愛抓臉,家長下三濫的話屁大點事還敢踹雞兒捏蛋蛋,誰仗勢欺人還不一定。」
「你——你什麼意思!!」女的當即豎起眉毛道:「姓姜的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有個臭錢就了不起了!!」
說話的工夫,季老師把彭星望牽了過來。
小男孩很倔強地沒有哭,但是臉上都是指甲印,有一塊被掐的都快出血了。
姜忘一目瞭然,聲音冷下來。
「星望,哥哥在這裡。」
「你不要有任何顧慮,遇到什麼就說什麼,犯錯了咱們認,沒錯咱沒必要扛。」
小男孩咬著嘴巴看他,鼻子都被擰紅了。
「清醒點。」姜忘加重聲音:「到底怎麼了。」
彭星望看向其他人,目光落在孫蓉蓉爸媽身上。
「全說嗎?」
剛才還抽抽噎噎哭著的女孩忽然尖叫起來。
「你是臭流氓!!」
「老師,他是撒謊精,他說的你都不要信!!」
「我不是撒謊精。」彭星望深呼吸一口氣:「你上體育課,穿的是舊球鞋,被你朋友取笑了。」
「她們笑你校服髒,鞋子爛,說以前的破爛王是我,現在是你。」
「你不去跟她們生氣,見到我剛好在旁邊,罵我不要臉。」
「你罵我爸爸遲早醉死在路邊,罵我哥哥是賭鬼遲早被人剁手,家裡的錢全是髒錢。」
「孫蓉蓉,我提醒過你很多遍,你最好不要再說了。」
「然後,」他深呼吸一口氣,當著所有老師的面用力道:「你罵我媽媽是婊子。」
「你說我家的錢,全是她賣出來的。」
孫蓉蓉倔強著不低頭:「本來就是!不光我媽這麼說,街坊阿姨都說你是雜種!」
她身後的女人臉色一變,怒罵道:「放你的狗屁!老孃是這麼教你的嗎!」
轉頭沒等別人發難,張口又罵身邊老公:「你有錢在外面養女人沒錢給你女兒買雙像樣的鞋子,孩子被人打了還悶聲不吭你是男人嗎?!」
姜忘被吵得太陽穴突突跳,自己這邊還沒跟小孩討到公道,女孩又尖聲哭起來。
「我不是破爛王——我不是——他才是!!」
「憑什麼,憑什麼他都有新鞋子穿,他明明是撿來的!!!!」
她生怕自己不夠清白,也不顧門口窗外許多同學在扒著看熱鬧,抹著眼淚大哭,想要吼給所有人聽到。
「彭星望是撿來的!!他是野孩子!!!我不是,我有爸爸媽媽,我不是破爛王!!!」
小孩子的自尊真是要命的東西。
既不能說毫無意義,但是又像泡沫一樣難以保護,一不注意就會把他們擊潰。
孫蓉蓉連哭帶嚎一通耍賴,辦公室裡想幫忙勸架的幾個老師都皺了眉。
她媽媽明顯在藉著這事兒跟老公發洩情緒,哪裡還管彭星望受的委屈。
季臨秋先前在隔壁班上課,不瞭解具體情況,這會兒臉色很不好看。
「您安靜。」他壓著情緒道:「我們先解決問題。」
姜忘蹲了下來,用指節擦彭星望拼命忍住的眼淚。
「你很堅強,」男人輕輕道:「你已經在努力做對的事了,對不對?」
彭星望咬著嘴巴點頭,像是再多說一句都會憋不住哭。
他不想老是哭,也不想給哥哥惹事情。
「看什麼看什麼?!都回去!!」
許老太太起身把周圍的小孩都轟走,滿臉厭煩。
「互相道個歉,小孩再交個檢討。」
「兩小的不懂事,你們大人別慪氣。」
姜忘沒有笑,當著他們的面掏出手機。
「稍等,我有點事沒交代完。」
「你要幹什麼?!」男的剛才還悶頭裝糊塗,這會兒立刻警惕起來:「你敢叫人?!」
「我告訴你,你這一套跟黑道沒什麼區別,你要是敢打電話叫人來學校鬧事,我現在就報警!!」
姜忘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出門打了個極短的電話。
男人和女人的表情都變得慌亂又憤怒。
「你不能把這個事鬧大!」他吼道:「本來就是你沒管好這野種,哪有男的打女的?!!」
「他還要劃花我女兒的臉——」孫蓉蓉媽媽接茬訓斥:「女孩的臉是能隨便碰的嗎!!流氓!!不要臉!!!」
兩個孩子都睜圓眼睛等姜忘的反應。
「他們說得對。」
姜忘緩緩牽起彭星望的手,聲音平靜。
「我們不能靠武力解決問題,也不該把其他同學捲進這件事裡。」
「星望,我們說聲對不起。」
他竟服軟的如此之快,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季臨秋神情微變,想開口阻止,姜忘卻以更不容駁斥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星望,跟我一起說,對不起。」
男孩呆呆地重複了一遍。
「……對不起。」
許老太太巴不得息事寧人:「行了,你們一家子把人家小孩貶低成這樣,見好就收也道個歉,都別吵了。」
女人不情不願地又埋怨丈夫數句。
「但凡你對女兒上心點,她今天會這麼丟臉嗎!」
「現在好了,全校都知道她有個沒用的爹,她窮到只能穿破爛!!」
姜忘看著女人搖晃的寶石耳墜沒說話。
「快點,」女人不耐煩道:「說對不起!」
「可是……」小女孩眼裡表現出怨毒:「他……」
「快點說!!」
「對不起。」
事情折騰到現在,直接到了放學的時間。
姜忘再也沒讓其他人接觸小孩,牽著彭星望回班裡收拾書包。
小孩受委屈時都沒有顫抖過,重新回到全班同學的注視裡時嘴唇都在哆嗦。
他知道所有人都聽見她罵他是野種,是撿來的小孩了。
放學廣播響徹校園,所有人都在往門口走。
最前方的小孩驚撥出聲。
「我的天啊——」
「哇!!!」
彭星望還沒有看清前面發生了什麼,懵懵地又很委屈地被姜忘牽了過去。
只見校園門口停著四輛婚慶級別的加長款凱迪拉克,十八個身著西裝頭戴墨鏡的保鏢一字排開。
在彭星望出現的下一秒,他們整齊劃一地單膝跪下,氣勢儼然像私人護衛接受檢閱。
「恭迎少爺回家!!」
所有小孩和家長全都傻了。
「少爺!夫人在倫敦給您打電話,問您那隻斑點狗要不要抱過來養!」
「少爺!波士頓龍蝦已坐飛機抵達,您今晚想吃紅燒清蒸還是焗芝士!」
「少爺!瑞福祥的裁縫在等您了,今年還是用天蠶絲做新校服嗎!」
姜忘皺眉搖頭:「喊得不齊。」
十八個墨鏡保鏢齊齊收聲,然後同時起身行禮。
「一切唯少爺是從!!」
「請少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