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忘心情很好,示意那哭鼻子小孩趕緊回家,單手玩著摺疊刀翻了個花,又喲了一聲。
「商標都沒撕啊。」
哎??我刀呢??我刀怎麼在他手上?!
初中生臉一白,伸手想搶還怕划著手,強行學大人又罵了句髒話,變聲期公鴨嗓特別尷尬。
半聲沒落地脖子驀地被刀柄抵住,冰涼觸感直接竄上天靈蓋。
「爺正好路過這,」男人低頭慢條斯理道:「也來收個保護費。」
「這條街我罩著,懂嗎。」
旁邊三個初中生站得筆直,一邊拼命迴避同幫大哥的眼神求救一邊快速點頭。
「光點頭沒用。」姜忘笑得很邪,把手掌張開:「嗯?」
幾個初中生苦著臉掏錢,十塊二十塊的掏出來放他手裡。
為首的小痞子這輩子都沒被刀抵過脖子,臉白了還不敢打哆嗦生怕出事,顫顫巍巍掏兜,結果掏出來的全是公交票根和碎紙片。
「錢,錢都在他們那。」
旁邊初中生連忙搖頭:「不是我們,是上頭的。」
「噢,還有上頭。」男人長長應了一聲,顛了下碎票子又笑:「就這些?」
小痞子拿眼睛剜身邊的矮個,後者不情不願地把整五十都掏出來上交。
「行,一百零五塊。」姜忘手腕一抽,被鎖喉的小孩差點跪下。
「刀就不還了,下次記得多帶點。」他手一揚,摺疊刀飛進垃圾桶的熱乾麵碗裡:「站穩了說聲姜哥對不起,放你走。」
領頭小痞子臉青一陣白一陣,被同夥一左一右夾穩,齊齊九十度鞠躬:「姜哥對不起!」
眼瞅著要走了,小痞子突然爆罵出聲。
「草擬嗎!草擬嗎!」
他伸手直指姜忘鼻子,放完狠話轉頭就跑。
「勞資是舵主,告訴你,戰龍飛天不會放過你的!麻痺!」
姜忘默默目送。
等那幫初中生逃了個乾淨,彭星望捋捋校服小跑過來,貼緊大哥站好。
「……你來接我啦?」
姜忘還在回味被初中生校霸威脅的感覺,過了幾秒低頭看拽自己衣角的小孩。
「戰龍飛天是什麼?」
他努力忍著笑把這個名字完整重複。
小孩沒聽出來大哥的語氣,皺著眉頭認認真真想了會兒,然後裝傻。
「不知道。」
「彭,星,望。」
小孩繼續裝傻:「走啦,我好餓哦,晚上吃什麼?」
姜忘隨手把那一百多塊丟進街委會鐵門掛著的募捐箱裡,任他牽著衣角往前走。
然後幽幽開口。
「再不說,把你送給他們玩哦。」
彭星望一臉委屈:「大哥,我是為你好。」
仔細一想,小時候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只不過那時姜忘還在努力躲掉親爹的毒打,以及每天發愁該怎麼厚臉皮混飯,相關記憶殘留很少。
兩人進肯德基一人吃了碗土豆泥,小孩吞吞吐吐把事情講清楚。
原來在當地初中和高中裡,有好幾個勢力複雜的幫派,主要由社會閒散人員和校霸二流子組成。
幫派團建活動為談戀愛抽菸打群架,常集合於網咖檯球廳以及學校操場角落。
這種行為對於成年人而言,實在太過中二以至於提起都會有點羞恥,但是在小學生和初中生眼裡,不亞於格蘭芬多大戰斯萊特林之世紀爭霸戰。
特別酷,特別牛逼。
姜忘聽完神情都變得有些慈祥。
「這個戰龍飛天,怎麼樣呢。」
他努力讓自己的口吻不要太憐憫。
彭星望想了想,還是希望大哥不要趟這兒的危險渾水。
小孩擠出自己能想到的最嚴肅表情,一板一眼道:「戰龍飛天是我們這最大的幫派。」
「聽說,」小朋友壓低聲音,悄悄補充:「他們老大……捅死過幾百個人。」
姜忘認真點頭:「嗯,還有呢。」
「他們老大留級了好多年,手下都會使槍,打群架的時候把整個操場都染得血紅血紅!」
「他們抽菸可兇了!!比你還會抽菸,真的!!去哪裡都在抽菸哦!!」
彭星望越說越怕,甚至由衷為姜忘今天的魯莽行為感到後悔:「要不我們搬家吧,大哥,我怕你出事。」
「不要怕。」姜忘按住幼年版的自己,深情款款道:「你大哥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匡扶正義,給人間正道的光。」
小孩特別感動。
「大哥,你以後不要接我上下學了。」
「你要是被捅死了,我搬不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