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塑膠印花窗簾被猛地拉開,一個小男孩捂著胳膊差點滾到地上,踉蹌了一下還沒站穩就往外衝,哭痕滿臉眼睛通紅。
然後睜大眼看到站在拐角的姜忘。
醉醺醺的酒鬼破口大罵著開啟門準備出來捉他,小孩又慌又怕地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姜忘深呼吸一秒,抄起小朋友就往遠處跑。
管他什麼時空定律世界毀滅,他媽的跑了再說。
小朋友被夾在胳肢窩裡說話都顛出波浪線來:「你你你是是你是是誰啊啊啊啊——!!」
姜忘臂力驚人爆發力也強,當兵五年練出來的體格這會兒負重跑八百米完全不帶喘的。
他完全忘了酒鬼根本追不了多遠,像是要逃到最後一口氣都耗盡才敢停。
小朋友剛開始還吱哇亂叫兩隻腿亂蹬,後面就跟兔子被逮著後頸一樣沒了聲。
兩人在完全不知道是哪的陌生角落裡站定。
男孩被放下來以後沒敢叫也沒敢跑,甚至很自覺地捂住自己的嘴,在昏黃燈光下打量這個陌生人。
眼尾有疤,一條斷眉,衣服上掛著血,穿著香港片裡黑道大哥的衣服。
——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姜忘一手撐著牆還在調勻呼吸,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定性到非法分類裡。
小朋友憋著沒敢說話。
姜忘看了他一眼,伸手套兜,從防水錢包裡摸出四張票子幾個硬幣。
二十年後早就不用紙幣了,以前帶著也是為了打點物業保安方便帶客戶看房。
小孩看到他在數錢,反而變得更加緊張,鴕鳥似得把脖子縮起來。
完了,估計是要把我賣掉。
「餓嗎。」
小孩深呼吸了好幾秒,戰戰兢兢仰起頭看他。
一米九大高個,逆著光看很恐怖。
「叔……叔叔好,我叫彭星望。」
草,不要提這個鬼名字。
姜忘周身殺氣更重,皺緊眉頭道:「我問你想吃什麼。」
彭星望小朋友已經在發抖了,這會兒強撐著道:「叔叔我會撿瓶子還會做算術,你別把我賣到煤窯裡好不好。」
姜忘磨了磨牙,拎著他衣領子往前走。
「今晚跟我住招待所。」
他隨意找了處燒烤攤,要了兩罐啤酒一盤炒麵,想了想給小孩點了碗蛋花粥。
彭星望三天沒吃像樣東西了,捧著熱粥也顧不上跑,喝的唏哩呼嚕還帶砸吧嘴。
姜忘沉著臉喝完兩罐啤酒,情緒跟身上衣服一樣又臭又潮。
桌對面小朋友穿著肥大的舊衣服,上頭還印著粉紅卡通豬,一看就是鄰居大媽看不下去把自家閨女穿剩的送他了。
彭星望聞著孜然羊肉串的肉味兒直咽口水,想吃又不敢碰,只敢悄悄的看。
姜忘眼睛毒,瞧見這一幕更覺得氣。
「餓你就吃。」
「不吃不吃。」小朋友搖頭:「我吃飽了。」
姜忘板著臉把盤子推過去。
「吃不吃?」
彭星望憋著淚水啃羊肉串,一嚇就慫。
姜忘,部隊里人送外號89狙追魂手,退役前越野拉練敢殺野狼,退役後板著臉都能賣出十幾套房,就沒對誰軟過脾氣。
目前看到二十年前的鼻涕蟲非常火大。
彭星望吃乾淨烤串還拿小勺子把粥底舀乾淨,看見對面剩下的大半碗炒麵露出可惜表情,很聽話地跟著陌生男人繼續走,也不敢多反抗。
他媽早就走了,親爸這會兒估計早就睡成爛泥,被賣了也沒幾個人知道。
「叔叔。」
「不要叫叔叔。」
彭星望委委屈屈點頭,小聲道:「謝謝叔叔。」
「……叫大哥。」
某人的黑道身份被小朋友完全坐實。
天色已晚,街上賣衣服的店鋪早關完了,姜忘帶著他往回走,半路去藥店裡買了點酒精紗布和棉籤。
招待所的夥計瞧他身份證看得新鮮,心想怕不是城裡來的人。
彭星望頭一回來這種地方,再想到自己明天就得進窯子裡挖煤又有點悲上心頭,咬著嘴巴一臉糾結。
姜忘不等這人看見身份證註冊日期,冷著臉催道:「還開不開?」
「開,開的。」夥計忙不迭還了回去,囑咐他登記下姓名電話,拿著鑰匙領兩人上去開房。
臨關門前姜忘掃了他一眼:「給根菸。」
夥計小心翼翼掏了兩根給他。
「火。」
夥計覺得憋屈,但是又不敢惹這種來頭不好說的人,想了想還是把新買的火機給交了。
姜忘去廁所簡單洗了洗頭和臉,把髒衣服脫下來拿水浸了浸曬在陽臺,穿著大褲衩叼了根菸,面無表情地給自己被刮破的手上藥綁紗布。
小朋友安安靜靜瞅了一會兒,給剛血拼完的黑道大哥遞棉籤。
還算有腦子。
姜忘內心誇獎了句自己本體,示意他把衣服掀起來:「我幫你上藥。」
小朋友別過頭把衣服撩開,青青紫紫的瘢痕全都露了出來。
先前拿帶釘子的木板抽過,好幾處劃傷都爛了。
姜忘眼神更冷,一言不發地給他處理傷口。
小朋友忽然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姜忘動作停頓:「弄疼你了?」
「叔……大哥,」彭星望眼淚汪汪:「你是好人,你不賣我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