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心而論,貴妃還是挺雙標的,而且相當溺愛孩子,彷彿全天下只有她的孩子是孩子,旁人連她孩子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放在外面肯定是特討人厭的那類人。
但如今身為被雙標的那個,葉朔就只有滿心的動容。
「好了娘,你瞧,我這不是沒事兒麼?」
容貴妃淚眼朦朧之間抽空看了一眼,發現確實,不過她可不這麼想,甚至越發悲痛了:「可憐我兒,這麼小便要強顏歡笑了。」容貴妃沒忍住,又咬著牙小小聲把景文帝罵了一頓。
葉朔:「……」
算了,看樣子是解釋不了了。
另一邊,景文帝也接到了自己兒子捱了三個手板的訊息。
「…他真的,一點都不嫌丟人??」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景文帝深吸了一口氣:「你去,通知上書房那邊,叫他們把遲到的三個手板,增加至六個。」
帝王口一張,頓時就將懲罰量增加了一倍。
「既然他不嫌疼和丟人,那朕也沒必要慣著他。」
乖乖,聖上這回是真跟九皇子槓上了啊。
王自全莫名覺得跟自己兒子對上的景文帝莫名有些,嗯,怎麼說呢,跟平常的時候有些不一樣。
不再那麼高高在上了,原來縱然是帝王,面對不聽話的兒女時也像尋常百姓那樣毫無辦法。
完全不知道旁邊的王自全在想什麼,下完了命令之後,景文帝面無表情,又重新低頭看向案上的奏章。
只不過過了三個呼吸,他才又重新落筆罷了。
第二天一早,六皇子準時過來叫葉朔,叫葉朔今天跟自己一起去。
結果不出意料,根本就叫不動。
「小明,不,六哥,求求你了,放過我吧!」葉朔生平第一次,對著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六皇子露出了深深的乞求之意。
真的,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那麼卷的啊。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弟弟真的胸無大志,弟弟真的沒有那麼遠大的志向。」好睏好睏,讓我睡讓我睡。
「你!」看著眼睛都不肯睜一下的小皇弟,六皇子難得破功,露出了怒容。
「不思進取、貪圖一時之樂……你好自為之,我再也不管你了!」
這邊六皇子一走,葉朔立馬就又倒下了。
邢玉成這邊也早早就來秋吾宮了,聽他張嘴就說要還錢,再一次被吵醒的葉朔倚著床靠,一邊打著哈欠一邊道:「交易已成,概不接受更改。」哪家做生意的合同簽了還能反悔啊?
「衝動行事要不得,誰讓你事先不瞭解好的。」
葉朔懶洋洋道:「你死了這條心吧,錢我是肯定不會收的,不光不收,以後我還會經常給你,你的錢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葉朔每多說一個越來,邢玉成的臉就白一分,到後面都快沒什麼人色了。
原來,他爹說的都是真的。
這個口子一旦開啟,真的就再也收不住了。
光是這三十兩他都東躲西藏藏了一宿,日後那幾百上千兩又該怎麼辦?
之後葉朔的一句話更是讓邢玉成徹底絕望了。
「你如今收了我的錢,日後只會跟我越綁越緊,我估摸著這輩子你是掙脫不開我了,不只是你,還有你的父親,你的家族……」
「九殿下饒命!」邢玉成是真哭了。
看著跪在那裡滿心絕望瑟瑟發抖的伴讀,葉朔摸了摸下巴,暗道,這孩子真好騙。
不過想想他學問確實不錯,不愧是狀元的兒子,如今才十二歲就不比五皇子差多少了,他父親還是工部尚書,日後大機率是要走上仕途的。
既然要當官,不管是大官還是小官,清廉一些對百姓而言總歸是一件好事,於是葉朔越發沒有心理負擔的在一旁惡魔低語:「好好記著這一刻的感覺吧,未來的日子可還長著呢……」
完了,自己才十二歲,就已經把父母全族都給搭進去了。
看著哭得稀里嘩啦的伴讀,葉朔反思了一秒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不過也就一秒,很快他又裹著被子繼續睡了。
照例還是老時間,葉朔等到天大亮才起來,而且他比昨天的時候可囂張多了,邢玉成眼睜睜的看著他走進了秋吾宮的主殿。
邢玉成尋思貴妃看到這一幕,怎麼也得罵九皇子一頓,自己說不得到時候可以趁機把代筆的事一說,然後順理成章就能從中解脫出來了。
結果…貴妃非但沒罵九皇子,反而對他一陣噓寒問暖,還問他昨晚上休息好了沒有!
邢玉成一臉凌亂,心頭剛剛升起的那絲希望頓時死的不能再死了。
半個時辰後,葉朔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娘我先去上課了,晚上回來的時候記得讓小廚房給我燉鴿子湯娘。」
「好。」
含笑望著兒子的身影漸漸遠去,容貴妃覺得,這樣的日子貌似也不錯,親自送兒子上學什麼的,也別有一番滋味。
隱約聽到這樣一句話,邢玉成一個沒控制好,過門檻的時候差點給摔了。
見過寵孩子的,沒見過這麼寵孩子的,這要是換成他娘,早把他腿打折了。
等葉朔不緊不慢趕到的時候,不出意外,這節課馬上又要下課了。
岑大人臉色鐵青。
看著非常自覺就把手伸過來的九皇子,他突然明白,原來對方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打算,昨天那個壓根就不是什麼意外!
「岑少傅實在抱歉,我今日又起晚了。」
你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
今天岑大人可不會再被他騙了,深吸了一口氣,他將昨個晚上聖上臨時傳的口諭同他說了一遍。
果然,面前的小孩兒瞬間就繃不住了。
「什麼??」當聽到「六」這個數字的時候,饒是葉朔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岑大人稍稍緩了口氣,看樣子,他還是怕的。
但其實,葉朔怕的哪兒是六個板子本身,別說是六個了,就算是再來六個也沒什麼影響,他怕是是這種恐怖的增長速度。
加今日六板,明日加六板,過不了幾天就積累到一個相當恐怖的數字了。
不是說不管了嗎?不是說不差他這一個兒子???
便宜爹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岑大人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九皇子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難看,最後的最後,對方說出了自己這輩子,包括其他皇子皇孫,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句話——
「岑大人,你能一次性打夠一年…不,一個月的板子麼?」
想了想,覺得一年兩千來個手板自己確實不太行,但如果只有一百多的話應該勉強還湊合。
「先給我來一個月的成不?」
實在不行一個月後再想別的辦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剎那間,整個上書房一片寂靜,就連六皇子,都忍不住微微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