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胤微微一點頭,平淡的說:「借你兩把刀。」
他手一揮,叫進了兩位御前影衛,對陸德海說:「此次是為賑災,萬事以保民為要。若有擋路者,殺無赦。」
陸德海只覺得胸口一陣熱流湧過,又是興奮又是感激,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連連磕頭。
他這一趟賑災,主要是和各地守備知州打交道,組織他們開倉放糧,安置災民。他出身寒門,雖然掛了個欽差的名頭,人家賣不賣面子,配不配合,都還是未知之數。可若有了御前影衛隨侍在身就不同了!管你是世家子弟還是朝廷命官,真正是逢山開路,說殺就殺,全憑自己一時喜怒!他這一趟欽差,那可真正是當得威風八面,赫赫非凡!
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正想向聖上慷慨陳詞,表示一番決心,只聽得皇上又囑咐兩位御前影衛道:「天子刀兵,誅惡伐貪,你們要有分寸。」
兩位御前影衛單膝點地,齊聲答:「是。」
陸德海匍匐在地,覺得好似一桶冰水兜頭澆了下來,登時上下通透凜然。
差點就犯了大錯!
從頭到尾,聖上可半點沒說過「隨侍」二字!他囑咐影衛要有分寸,便是說,御前影衛自己有臨事裁奪的權力!
這不僅僅是兩把刀,這還是天子的刀!有攔路者固然可殺,他若敢辦事不利,藉此耀武揚威,照樣可殺!
自己這點心思,恐怕在聖上眼裡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幾句話輕輕敲打,要看他往後表現!
聖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莞濂二邦裡有他的位置。大餅就吊在眼前,能不能夠到,得看他自己!
短短半個時辰,陸德海心裡頭大起大落,出了一身冷汗,又出了一身熱汗,最後又出了一身冷汗。他噤若寒蟬,滿懷敬畏,再沒了進御書房時的意氣風發,老老實實的和兩位御前影衛一起謝恩請辭,領差而去。
容胤等人離開,就屈指在桌上輕輕叩擊,先胡思亂想了一會兒。
他一見陸德海滿面得色的進來,就知道自己心急了。這傢伙還要再磨礪,現在栽培還為時過早。
於是輕輕敲打,先除了他急躁之心。
他心裡,有那麼幾個人選,都是值得花心思教導栽培的傑出人物。這幾年他不動聲色,已經把他們都放到了合適的位置上,雷霆雨露雙管齊下,就等著他們自己成材結果。
可是有那麼一批人,他一直有意無意的疏忽了。
他的御前影衛。
剛才那兩個影衛中娃娃臉的那個,一開口,他就聽出了聲音。
就是秋巡時在溶洞中上躥下跳,性格活潑的那位。當時還在替黑衣影衛惋惜失掉的隨侍機會。
確實。對於御前影衛來說,隨侍帝王的機會非常難得。穿越後,他怕被形影不離的御前影衛看出端倪,一直有意疏遠他們。到現在沿襲成慣例,御前影衛只負責在殿外護衛和派外差,幾乎和宮中侍衛無差。
沒有隨侍機會,就是在坑他們。到頭來,也坑了他這個皇帝。
隨侍,並不僅僅是服侍帝王。更重要的,是在帝王身邊,耳濡目染,培養政治敏感度。他們看多了各項政事的聯絡衝突,突發事件的處理和朝中諸臣的升降,能夠對朝局有一個全盤的瞭解,這對他們退宮後的仕途大有幫助。大部分御前影衛退宮後一輩子都會以帝國護火人自居,這些人,就是他皇帝的人。也是他權力的根基。這些人官當得越高,路子走得越穩當,他這個皇帝腳下就越踏實。
他穿越過來,看盡了人和人的勾心鬥角,爭權奪勢。比誰都清楚在一個生產力並不發達的封建王朝裡不懂爭取權力的後果。高處不勝寒,尤其是高到皇帝這個位置,真正是腳下難有立錐之地,身後卻臨萬丈深淵。要是他這個皇帝沒有震懾力,不讓人敬畏,發出去的旨意得不到別人百分之百的遵從,很快,他就會被那些世家大族的勳貴們抱團架空。
他只有爭取最多的支援,讓屬於自己的人多一點,走得好一點,才能保證在這場皇權和世家權力的爭奪中一夫當關。
在文,他有科舉。雖然現在還不成氣候,但是二十年三十年之後,他相信歷史總會殊途同歸。
在武,他有御前影衛。現在是時候了,讓他們爆發自己的光彩。
容胤計議已定,便傳下諭旨,即日起著御前影衛入書房隨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