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沒人說出來。
「官家乃是清陽失守,導致了雙目不明。」凌青菀診斷半晌,終於開口,和太醫、石庭一樣,說起了場面話,「腎屬水,肝屬木。腎水不足,則導致水不涵木,肝風內動,導致毒邪上擾清竅。
民女竊以為,不可妄動頭部穴道,應該從腎臟著手。太溪穴處的足少陰脈,乃是腎脈。民女施針在太溪穴,再用石院丞開過的藥方,以盼官家能早已神目清明。」
凌青菀準備在足少陰的太溪穴處施針灸,然後再用石庭之前開過的方子,給皇帝治病。
這樣,至少能讓皇帝的眼睛再看清幾天。
也只能管幾天的用,因為皇帝腦子裡的癌腫,已經無力迴天了。
不可能開顱的。
就算開顱,也沒法子,癌腫已經很大了,基本無法割去。
凌青菀說罷,看了眼滿屋子的太醫。
太醫們都垂首,對凌青菀的話不肯定,也不否定。
他們都知道,皇帝的身體到了末時。
誰接手皇帝的病,讓皇帝死在病中,以後就不用在太醫院混日子了。
沒有太醫在這個時候敢冒險。
他們都知道皇帝不行了。
凌青菀是安肅和石庭舉薦的。
一個二品大員,一個太醫院院丞,他們舉薦的人,足以把太醫們的困境解除。
他們不想涉足其中了。
於是,他們將皇帝的病情,推給凌青菀。
「官家,微臣以為凌姑娘的法子可行。」寢宮裡沉默極了,最終石庭先開口,打破了寂靜。
「那就試試吧。」皇帝開口,聲音虛弱無力。
凌青菀道是。
石庭的胳膊摔斷了,他無法用針。
而其他太醫們,個個避之不及。
唯有凌青菀上前,給皇帝用針。她從石庭的行醫箱裡,拿出了石庭特有的金針,準備妥當之後,還是上前針灸。
針灸是很費力的。
凌青菀用針前後不過一刻鐘,她渾身上下就盜汗不止。
石庭靜靜看著她,沒有半點幫忙的打算。
太醫們垂首靜立。
他們全部置身事外,讓凌青菀一個非醫匠的女子和病魔搏鬥。
「這位凌姑娘,倒是有點本事。」嫻雅的王淑妃坐在一旁,看著凌青菀心想。
凌青菀針灸,看上去像模像樣。
倘或皇帝身體很好,王淑妃可能會忌憚凌青菀,因為凌青菀醫術不錯,長得也好,皇帝也許會看中她,接她進宮。
此刻,王淑妃卻沒有這種擔憂。
官家性命難保,豈會有心思在女色上?王淑妃沒有這種擔心,對凌青菀就沒有偏見。
沒有偏見,王淑妃就覺得凌青菀此人不錯。
一刻鐘後,凌青菀用針完畢,跪下道:「官家,停針三刻鐘,您可以放心歇會。」
皇帝微微頷首。
「凌姑娘,擦擦臉。」王淑妃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凌青菀。
這是一隻冰消絲的帕子,角落裡繡了一朵血色梅花,嫣紅開放著,格外嫵媚。
凌青菀畢恭畢敬接過來,道:「多謝娘娘。」她輕輕將鬢角的薄汗拭去,然後又把帕子還給王淑妃。
王淑妃沒有要。
「送給凌姑娘。」王淑妃低聲道,聲音溫軟柔媚。
凌青菀當即心念一轉,想到這帕子可能有用,就收起來放在袖子裡,跟王淑妃道謝,不再多言。
三刻鐘後,她才幫皇帝拔了金針,又吩咐給皇帝端上石庭的藥。
等皇帝喝完藥,他才慢慢說:「朕乏了,你們都退下去吧。」
他看上去頗為疲憊。
眾人道是。
「叫馮氏進來服侍朕。」皇帝又說。
馮氏,是指馮貴妃。
王淑妃愕然。
「官家......」王淑妃開口,想問問她要不要留下來服侍皇帝。
可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皇帝打斷:「愛妃,你退下去吧,今日辛苦你,你改日再來服侍朕吧。」
皇帝只留馮貴妃一人。
王淑妃心裡就起了濃濃的恨意,年輕稚嫩的臉上,變得陰冷。
整個後宮,高品的妃子們,都被盧皇后殺盡了,如今整個後宮一品到三品的后妃,只剩下馮貴妃和王淑妃。
假如皇帝要選個皇后,讓她將來做太后,只會從馮、王二女中擇其一。
這個時候,她們彼此不能鬆懈。
王淑妃忌憚馮貴妃,可是皇帝的話,她又不敢不從。她無法,只得退了下去。
他們出門的時候,正巧馮貴妃娉婷婀娜進了內殿。她和王淑妃擦肩而過時,發出一聲輕笑。
這聲輕笑,更惹得王淑妃雙眸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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