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顧不上了。
朝政、天下蒼生,他都顧不上了,因為他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現在,他已經不貪心了。
他唯一想要抓住的,就是關於皇后的記憶。也許輪迴中,他還能在下輩子遇到她!
凌青菀的出現,正巧迎合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不會去深究,更不會去點破。
凌青菀是誰,盧玉是誰,對皇帝而言完全沒有意義啊。
「黎華,你說官家他能活多久?」凌青菀突然問,「我瞧著他的面色,他應該活不過今年過年。」
石庭贊同:「兩三個月的活頭吧。假如遇到急事,怒極攻心,也許當即就要駕崩了......」
凌青菀緊緊攪動著她的衣帶。
怎麼辦呢?
這一天她回家,一夜未睡。
凌青菀次日早起,臉色奇差,似乎奄奄一息的樣子,嚇到了景氏。
景氏伸手摸她的額頭:「你是不是病了?」
凌青菀沒有病。
最近她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她身心疲憊,所以氣色很糟糕。
她昨夜也是夢到了盧珃,然後一夜沒有睡踏實。
她似乎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姐姐,就像兩年前她重生的那會兒一樣。
醒來之後,她的枕巾溼漉漉的,可見昨晚真的哭了。
這些壓在心頭的烏雲,什麼時候才可以散去啊?
「我沒事的,娘。」凌青菀道。
她倏然抱住了景氏的腰。
景氏哎喲一聲,不明所以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這孩子,最近是怎麼啦?娘成了香餑餑嗎?」
雖然這樣說著,景氏仍是很擔心凌青菀,想看看凌青菀是否發燒。
「娘一直都是香餑餑。」凌青菀說。
景氏就笑了。她摸了下凌青菀的額頭,見她並沒有發燒,輕輕舒了口氣,道:「又撒嬌!」
「這幾天不要往外跑。」景氏叮囑凌青菀,「也是要出閣的姑娘了,針線活還是要拿起來的。」
凌青菀的女紅已經荒廢很久。
雖然不一定能出嫁,因為安簷打算退親了,但凌青菀覺得聽景氏的話,把出嫁要做的鞋襪給做完。
這些功夫還是要做的,免得景氏憂心。
她點頭答應了。
她用完早膳之後,回房重新更衣,然後化了薄妝。她塗脂抹粉,這樣氣色好了很多,景氏瞧見了,終於放心幾分。
早上,她就和母親、蕊娘一起做針線。
經過幾天的細雨迷濛,今天已經放晴了,金陽溫暖。
凌青菀一抬頭,就可以看到庭院那株繁花盛綻的秋海棠,在風中搖曳多姿。
秋海棠素有「豔而不俗、嬌而不媚」的美稱,此刻它正沐浴著陽光,穠豔的花瓣隨著枝椏舒展,俯首揚眉都是風情。
「娘,姨父給大哥安排的官職,您同意了嗎,大哥什麼時候去上任啊?」凌青菀問。
她聽丫鬟們說,昨天她出去之後,小景氏來了待賢坊。
所以,景氏肯定已經知曉了。
景氏今天心情極好,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凌青菀覺得她肯定會答應的。
「這是好事,我豈會不答應?」景氏道,「你大哥總覺得娘不通世俗,還瞞著我,怕我不同意,還是你姨母親自過來告訴我的。
我同意了。
你姨母說,假如同意的話,明年三月上任,所以可以留在京裡過年。不過,還是要看朝中如何安排,你姨母也不過是估計。
能明年再去,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你冬月初一齣閣,你哥哥還要揹你上轎。」
提到這話,凌青菀的興致就不高。
她的婚事,凌家和安家都在準備。而安簷打算等凌青城的差事說妥之後,就找個藉口推遲婚事一年。
一年之後,他會退親。
凌家要失望了。
景氏卻以為凌青菀不說話是害羞,話題就打住了,沒有繼續往深處說。
凌青菀在家裡呆了一整天。
這一天,她跟著母親和蕊娘做針線,腦海裡卻寧靜不下來。
以後怎麼辦,她很迷惘。
想到要離開景氏,離開蕊娘,凌青菀心裡就很酸。從前她只有盧珃,就算那麼疼愛她的大哥盧珞,也不是整日陪著她。
如今,她又母親,又蕊娘和桐兒,還有大哥大嫂,她有個完整的家。
哪怕這個家裡,也有很多不美滿的事,也有爭端,可是它讓凌青菀踏實,有種可以依靠的信任感。
柴米油鹽,不就是這樣嗎?
雖然她不敢任性,雖然她仍覺得這是凌青菀的家人,並非盧玉的,可盧玉仍然能從這個家裡活得溫暖。
這比什麼都重要。
「唉!」她默默嘆了好幾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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