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頷首,道:「不錯,皇后喜歡金蝴蝶......」
他眼前又開始變得模糊。
那些模糊中,他好似看到了盧珃。他第一次見到盧珃的時候,她就是穿著月白色百蝶穿花的褙子。
那天,是他們成親的前十天,盧珃到沐王府看望她。他在門口迎接盧珃。
盧珃從馬車上下來,風揚起她的衣袂,一隻用金線繡的蝴蝶在她的衣襬,迎風搖曳,有金光泅開,為她添了絕代風華。
那個瞬間,皇帝覺得盧珃美得似神仙。
她揚眸,衝皇帝微笑。她的笑容,在融融春日裡,燦爛嫵媚,有種瀲灩的光,將庭院的萬紫千紅全部逼退,只剩下她的穠豔。
皇帝第一次見到那麼美豔的女人。
那時候,他才十五歲,比盧珃小一歲。
他第一次怦然心動,有種激動在心田,難以遏制。盧珃離開之後,沐王整夜想著她,睡不著。他也是頭一回覺得光陰太慢了,他要等十天才能娶她。
直到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難以置信,自己娶了盧珃,成為她的丈夫。
雖然成親之後,盧珃除了新婚當夜,從來不讓他碰她。
就這樣,皇帝都覺得盧珃是最好的,這種深戀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皇帝也很努力保護好,裝作沒這回事,就連他最親近的恩師安肅都不知道。
皇帝的小心思,只有他和盧珃、盧玉明白。
「......宮裡有皇后定製的朝服,可是她的私服,都是九娘做的。」皇帝繼續道,「她只穿九娘做的衣裳,這點不差。」
「是,那時候我總是喜歡在衣裳的暗處,繡一朵五瓣梅花。」凌青菀介面。
皇帝又微笑。
這點,他也知道,因為皇后多次提及。當然,盧玉的這個習慣,皇后宮裡的很多人知曉。
單憑這幾點,並不能證明她就是盧九娘。
可是皇帝很開心。
他根本不介意她是誰。
哪怕是個居心叵測的人,能在他面前說些皇后的往事,他都非常開心。
他最近病得厲害,腦子也混沌了。關於盧珃的一些事,他明明是深深印在腦子裡的,現在回想起來,卻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凌青菀的提點,讓皇帝重新記起來了。
他覺得很幸福。
盧珃給他的一切,都是幸福的。
「你可還記得,有年端陽節的前三天......」
「官家是說皇后被蜜蜂蟄了那次嗎?」凌青菀道,「皇后在御花園散步,正巧被蜜蜂蟄在眉心,腫了兩天。到了端陽節宴請的時候,仍是看得出紅痕,她很懊惱。
官家就拿了畫眉筆,替她畫了個貼面妝。官家還說,盛唐最盛行這種貼面妝。不成想,後來竟有貴婦效仿。
她們貼著妝花進宮請安,皇后那天一直忍著笑。後來沒人的時候,皇后大笑說,她們都跟鬼一樣!那麼多年,我第一次聽到皇后笑得如此開懷......」
「是啊。」皇帝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這件事,只有他和九娘子知道。
那天盧珃笑得特別開朗,她幾乎笑得肚子疼,要在榻上打滾。
其實,貼面妝花真的很醜。
盧珃姿容譎灩,她不管怎麼折騰都是美麗的。可是京裡的命婦們沒有盧珃那樣的容貌,貿然復古用唐朝的妝容,真是不忍直視。
不止是那天,後來每次提及,盧珃都要大笑一場,笑了好幾年。
只有提到這件事,她和官家就心照不宣笑起來,盧玉跟在一旁笑。
外人卻不明白他們到底在笑什麼。
這種默契,他們沒有告訴別人。
皇帝時常想起來,盧珃朗朗笑聲又在耳邊,令人難忘。
他不由自主唇角微翹,有點笑意緩緩盪開。
「從前官家龍體微恙,我還給您開過方子。」凌青菀繼續道。
她把方子說了出來,皇帝卻有點迷惘,好似不知緣故。
凌青菀說了很多往事。她所說的,大部分都是關於盧珃的。官家自己的事都忘記了,唯獨記得盧珃的事。
「皇后娘娘替我說親的時候,我和她鬧了很久。」凌青菀繼續道,「有次官家看不下去,特意召我去御書房說話,官家說......」
不知怎的,說到這裡,凌青菀的聲音突然哽咽了。
她那時候不懂事,總是和盧珃置氣。
如今想起來,只剩下滿腹的心酸和後悔。盧珃惱怒的模樣,她瀅眸噙淚的神態,深深印刻在凌青菀的腦子裡。
官家身體不好,所以他的精力有限,他很少花心思在其他人身上。
盧玉,他也只是平常的關心。
他唯一找盧玉單獨說話,就是那次盧玉和盧珃鬧得特別兇,哭著要回太原府,惹得盧珃也偷偷抹淚,官家才找盧玉。
那天,他跟盧玉說了很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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