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嫡庶
因為景五郎,凌青菀和她母親第一次在景氏吃飯,很不愉快。
凌青菀還好,她上次來就見識過了景五郎,心裡對他不抱希望,原本就可以想象景五郎的態度。
可是凌青菀的母親景氏,已經快十年沒有回家。她在心裡,孃家是個風景如畫的地方。
太原府的人,在景氏心裡簡直是神聖的。
如今看來,他們和京城那些令人心煩的人物,沒什麼兩樣啊。
被侄兒這麼劈頭蓋臉衝一頓,景氏內心尷尬、難堪、失望,半晌都難以擺脫。
「五郎怎麼是個這樣的性子?」景氏在心裡想,「大哥和大嫂都不是這樣啊,怎麼五郎這般蠻橫無理,沒有半點大家公子的氣度?」
凌青菀輕輕握住她母親的手,希望她母親別多心。
舅母也看得出景氏不高興。
對此,舅母不以為意。
「孩子們吵吵鬧鬧,不是平常事?」舅母在心裡想,「咱們家這位姑奶奶,臉色還不好,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嗎?」
舅母知曉景氏家裡過得不好,是老太太和安夫人時常接濟她。
所以,景氏神色不濟,讓舅母也不愈,好像景氏不應該如此嬌氣。
只是,大家都是體面人,又不是孩子,舅母自然不會當面說出來這些腹誹。
舅母陪著說了片刻的話,就帶著她的女兒和兒媳婦們走了。
只有凌青菀母女還在外祖母跟前。
外祖母在自己院子隔壁的小跨院,收拾幾間房舍給景氏和凌青菀出。
景氏是個豁達的性格,片刻之後情緒就不見了,倒也不會和侄兒置氣。
這些年,景氏沒學會別的,心境卻是養成了。否則,她早就被二房和老太太氣死了。
外祖母多年不見女兒,自然有滿心的悄悄話和女兒話。
所以,她把丫鬟和婆子們都遣了出去,只留凌青菀和景氏在跟前。
沒人的時候,景氏低聲問外祖母:「大哥這是怎麼了,我瞧著這家裡嫡庶不分。」
這是景氏的疑惑。
今天的宴席,她瞧見了幾位侄兒,個個都不錯,反而是嫡子景五郎,遠遠輸了半截。
舅舅把嫡子和庶子視若一般,給他們機會,讓他們在軍中歷練,這件事景氏不知道。
歷練了幾年,景二郎、三郎,六郎等,都成了鐵骨錚錚又英勇無比的漢子,不管是從氣質還是本事上,不輸嫡子景大郎半分,甚至比景大郎還要幹練。
特別是景二郎,言辭幽默,又懂得分寸,為人處事比大郎練達多了,讓景氏印象深刻。
「我和你大嫂都勸過你的哥哥的。」外祖母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哥哥孝順,但是提到這話,他連我都要頂撞的。
他說,男兒不問出身。他的兒子,個個是天縱橫才,不能養成依靠父蔭的紈絝。他們都從小在軍中,論軍功行賞,跟寒族將士一樣,不問嫡庶。
軍中將士都不問出身,只看前途,何況是他的兒子?
你大嫂沒少跟你大哥鬧,但是他的性格倔強,你大嫂哪裡管得住他?我說了他幾句,他連我都要頂撞的,說我們是婦人短見。
能怎麼辦呢?
倘或孩子們都在家裡,我還能說說。他們全部在軍營長大。軍政大事,我們女人家半句話也插不上,只得任由他們了。」
說到這裡,外祖母就嘆了口氣。
景氏也沉默。
大哥的家務事,她也不好插嘴。
這到底是好是壞,景氏也不知道。其實,她只是個內宅婦人,沒什麼見識罷了。
屋子裡就沉默下來。
半晌,凌青菀打破沉寂,接了一句:「五哥怨氣很重。」
景五郎的確怨氣大。
兄弟幾個,包括安簷在內,景五郎最不受重視。
他們還小的時候,兄弟幾個頂著炎炎烈日習武,好幾個熱得中暑昏死,卻被潑醒繼續練,包括才五歲的景六郎。
可是,景五郎吃不得這個苦。
他跑回家跟舅母哭:「太熱了,娘,兒子都要熱死了。」
舅母非常心疼,她就跟舅舅鬧。
舅舅很煩心這些事,舅母鬧得狠了,又因為舅母有景家的把柄,舅舅只得讓步。
於是,大熱天,景五郎坐在陰涼的大帳內,喝著涼水,身邊有人打扇,笑盈盈看著校場上的兄弟們。
他甚至冷嘲熱諷。
結果到了年終考校,他武藝不如兄弟們,箭法槍法馬術皆被比下去,軍法也稀鬆平常,別說跟哥哥們比,連年幼的六郎都不如。
他比輸了,又怪舅舅不分嫡庶,讓庶子和他同樣參軍,和他平等去比試。
他從來不追求自身的進步,只恨舅舅把機會平分給他的庶弟們。
好像沒有庶弟們跟他比,他就可以贏得尊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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