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簷雙腿的痠痛難忍,讓他清醒了很多,半晌這才這種劇痛斂去。
而凌青菀,已經退到了他五步之外。
「你也同樣令我生氣!」凌青菀聲音冷冽,斜睨著他,「我暫時不想再見到你,請你出去!」
安簷的大腿、小腿,因為凌青菀那一腳,疼得直立不起,半晌過去了,仍是有餘酸未消,讓他的雙腿感覺無力,他的拳頭卻緊緊攥了起來。
他沒有動,就站在那裡,和凌青菀對立。
凌青菀也沒有動。
窗外吹進來的風,帶著馥郁花香,溫暖和煦。天氣的天氣,舒爽宜人。
他們對峙站立良久,安簷的怒意也全部斂去,酒意更是消失無蹤。
「你想跟他走?」安簷開口問她。他的聲音,清明暗啞,已經清醒過來。
「想。」她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安簷的呼吸又是一頓,半晌沒有透出一口氣。
「為什麼?」他片刻才問,聲音悶悶的。
這句為什麼,他自己問完之後,也感覺幾分悵惘。
「我的形體早已爛在土裡,這個世上再也沒人會承認盧九娘,只有他。他是我唯一的依靠。」凌青菀道,「而且,我答應過跟他走,我不想食言。」
說罷,她聽到了關節咯咯作響的聲音。
安簷緊緊攥住了拳頭。
她就不著痕跡後退了兩步。
「僅因為如此?」安簷問,「因為他可以庇護你?」
「也不完全是。」凌青菀道,「我曾愛慕他,不惜為他做出世俗難容的醜事。我曾與他海誓山盟,我曾懷過他的孩子。
這個世上,我可以尋求到很多的庇護,而他的庇護,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所以,我願意跟他走。」
安簷的拳頭,頓時就鬆開了。
他的雙肩,有種脫力般的低垂,頹廢無力之感,籠罩在他身上。
他微微闔上雙目,深吸一口氣。
而後,他奪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凌青菀立在窗邊,往他的背影消失無蹤,眼淚簌簌落下來,打溼了她的面頰。
她望著安簷遠處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她用刻薄來回應他的刻薄。
她像個鬧脾氣的孩子,明知他很憎惡聽到這些話,明知他已經很有誠意幫襯她,她仍是說了。
否則,她這口氣透不出來。
她竟這樣在乎他!
「練了一早上?」小景氏驚訝問前來報信的丫鬟。
安簷早起一直在家裡練槍,已經練了整整一個早上,全身上下被汗水浸溼了。
小景氏有點吃驚。
她知道安簷習武刻苦,卻很有分寸。這樣長時間的練槍,屬於過度練習,會傷害筋骨的。
安簷很少這樣。
「......不是一個早上,夫人。」丫鬟急哭了,「二爺昨晚子時突然起來練槍,從那時候就沒歇,已經快六個時辰了。」
小景氏吃驚的站了起來。
練了六個時辰?
哪怕不習武的人都知道,這麼長時間的練習,會讓身體和四肢受到極強大的傷害,會留下隱患的。
「走,我去看看!」小景氏道。
她帶著丫鬟,趕到外院場地的時候,安簷仍在練槍。他的長槍,在空氣裡揮舞,帶動風聲颯颯。他全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了,豆大的汗水仍是順著他的鬢角,滑落下來。
「簷兒,停下來!」小景氏大聲喊他,「你做什麼?」
安簷恍惚沒有聽到。
「簷兒!」小景氏又喊他。
他正練到了精疲力竭的時候,手裡的長槍可能掌控不住,假如走近他,可能會被他一槍刺穿。
小景氏急得不行,大喊安簷,卻又不敢靠近。
「這是做什麼!」小景氏非常著急。
最後,下人把安肅和安棟也找來。
「簷兒!」
「二哥!」
安簷終於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他手裡的長槍,奪手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深深沒入西邊的院牆,槍尾兀自顫抖,半晌未歇。
安簷從場地中走過來,鞋底已經磨穿了,腳掌也磨破了皮。
他的雙手,鮮血直流,將槍棍染得通紅。他的雙手早已佈滿了老繭,粗糲厚實,能讓他的雙手磨成這樣,足見他練得多麼過度!
小景氏都要哭了。
安簷卻不理會他們,徑直回了房,一句話沒說。
丫鬟們打了洗澡水來,他連衣坐入浴盆裡,感覺四肢百骸傳來鑽心的痛楚。
他看了看自己被槍棍磨得皮開肉綻的雙手,猛然插入水中。
刺心的疼痛傳過來,他卻有點麻木了。
他微微闔眼,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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