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庭這才將她帶走。
他把凌青菀帶到了內院,護衛端了熱茶給凌青菀。
凌青菀一連喝了兩杯,手的顫抖才慢慢穩住。她第一次這麼仔細去看死人,心裡頗為驚悚的。但是,休息片刻之後,她才慢慢不覺得那麼恐怖。
她淡淡舒了口氣。
「那個妖道,他是怎麼死的?」凌青菀問道。
她已經能猜到八成,仍是詢問安簷。
「我殺了他。」安簷道。
凌青菀睜大了雙目,雖然意料之中,聽他親口說出來,仍是感覺震撼,問他:「他對你有異心?」
「什麼異心?」安簷冷笑道,「他對我從未忠心,不過是石庭要殺他,我庇護他而已。他自視甚高,豈會臣服於我?現在不殺他,將來也要禍端。」
凌青菀沉默,慢慢收回了目光。
她心裡,一時間百感交集。
她正低頭間,就聽到安簷繼續道:「你不是害怕他嗎?」
凌青菀點點頭:「是啊,我害怕他......」
「他還活著,你就總是擔心我哪天生氣了,不顧約定將你驅走。令你魂飛魄散。故而,我殺了他,向你表達我的誠意。」安簷道。
凌青菀又是一驚。
她心裡的某個地方,有暖流汩汩湧入,快要填滿她的心。這是種詭異的喜悅,既對那個道士的死有負罪感,同時又滿是溫暖。
這種溫暖。只有盧珃給過她。
那個道士死了。以後再找個道行高深的道士很難。所以,盧九娘想走,唯一的法子就是石庭將她引渡出來。
她不用擔心消散在這天地間了。可以順利留到她報完仇。
這就是為什麼安簷要讓她看個仔細,確定道士是真的死了。
安簷希望她可以安心。
「我不是個蠻狠無禮的人。」安簷繼續道,「以後,你想做什麼、想要什麼。就自己去爭,不用請示我!我不想你害怕我。忌憚我。」
凌青菀說不出話來。
她明明有很多話可以說,偏偏這一刻,半個字都溢不出來。
她的眼睛有點發熱。
她已經無法去判斷安簷行事的對與錯,她也不想。她的心裡。被感動充盈著,久久無法平靜。
「你曾經說,我壯得像堵牆。」安簷繼續道。「那麼,從今開始。我便是你的城牆。哪怕哪一天你潰敗了,退到我身邊,我也可以堅定給你依靠。
王七郎他對你好,曾經也令你身亡,我卻不會。我不倒,你就不倒!」
凌青菀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然起身,奔到了安簷身邊,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
安簷還坐著,所以她能抱住。
她抱得很緊,令安簷透不過來氣。
這種窒息感,安簷卻不覺得難受,反而渾身發暖。他反手也抱住了她的腰,令她貼著他。
「安郎!」她低低喊著他,「安郎!」
她說不出任何的話,唯有這兩個字,才能表達她的情緒。
「嗯。」安簷回應她。
他抱著他的手更緊了,兩人緊緊依偎著。
「這茫茫浮世,你能在我生命裡短暫走過,不管你對我是什麼樣的感情,我的兩輩子都足矣。」盧玉心想。
這話,她沒有說出來,只是沉默抱著安簷。她想,她愛上了安簷,但是她很快就要走了,沒必要在安簷和菀兒的愛情裡,留下烙印。
有些話,說出來徒勞無功,只會令安簷難以抉擇。
她的眼淚,湧了上來。安簷對她的好,令她溫暖又踏實,好似有了個家。
安簷吻了她。
他的吻很激烈,侵佔了她的呼吸,令她透不過來氣。他的雙手,帶著幾分苛求,伸到了她的衣衫底下。透著厚厚的冬衣,他摸到了她腰側柔嫩溫暖的肌膚。
兩人都一顫。
安簷的手,粗糲又冰涼,覆蓋在她的肌膚上。
凌青菀低聲道:「安郎,別這樣......」
安簷最終將手抽了出來。
等兩個人的情緒漸漸平息,安簷才緩緩鬆開她。他的眼神,溫柔似水。
「我信任你。」安簷重複對她道,「以後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生氣,這是我的承諾。」
「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這是我的承諾。」凌青菀道。
她沒有說多謝。
多謝二字,用來回應他的承諾,著實太過於蒼白,而且玷辱了他的承諾。
安簷就笑了。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腦袋,讓她的額頭,抵住了他的額頭。
這樣的相觸,讓凌青菀心裡微跳,她斂住了呼吸。
她心裡有口深潭,潭水安靜無波、清涼乾淨,安簷站在潭邊,他的影子清晰倒影在潭水裡。
凌青菀一瞬間那麼確定:她的心裡有了安簷。
這讓她既甜蜜又絕望。
「那個道士,你不必可憐他。」回城的時候,安簷對凌青菀道,「他手上可有幾十條人命。他的術法不高,專找小孩子下手,極其卑鄙。」
凌青菀愕然。
「他害了誰,你跟我說說。」凌青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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