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凌青菀的身體。
鋒刃已經沒入了脖子些,那麼他的妻子可能永遠留下這些傷疤。
安簷瞧見那些血,心頭大痛,痛得他呼吸都粗起來。
可是,他又想到,現在難受的,應該是盧玉,而不是凌青菀。
想到這裡,他心裡的疼痛沒有像意料中清減些。反而是更重了。
這種感覺,將他折磨瘋了。他粗重喘氣,眼眸如血。
「放下劍!」安簷怒喝。
他怒喝中,凌青菀又後退了數步,幾乎退到了窗欞旁邊。
「談談吧。」凌青菀冷靜道,「我們談談條件,沒必要弄得你死我活......」
她話音一落。就感覺後頸處傳來疼痛。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她手裡的劍跌落,自己也昏死過去。
她退得太急。後窗那邊有個護院,悄無聲息進來,將她打暈了,她沒有留意到。
等凌青菀再次醒來。眼前一片幽淡,似她曾經呆過三年的虛空裡。
她心裡大急。難不成又做鬼了嗎?
她急忙要坐起來,卻發現動彈不得。她的手腳,全部被綁住,困在床上。
脖子和腳上。都疼痛不已,這讓她確定自己還在人世,還在凌青菀的身體裡。
已經入夜了。
放下了帳子。故而她床上一片昏暗。屋子裡只點了盞昏燈,燈火幽黯。
適應了光線。凌青菀能看清外頭。她不再掙扎,準備謀定而後動。
賬外站了個高大的身影,擋住燈火。
「......你確定嗎?」這是安簷的聲音,「你確定我表妹還沒有死,仍在這具身體裡?倘或你敢騙我,我要將你五馬分屍!」
他說得狠戾。
「大人,小道句句實言!」這是無為道士的聲音。
凌青菀心裡發緊。
「那好,你趕緊作法,將她驅走!」安簷道。沉默一瞬,他又道,「不要傷害她的幽靈,將她祛除出來即可,不要令她魂飛魄散。」
凌青菀聽了,不由苦笑。
安簷這是冷靜之後,想到盧玉給他治病過,故而想給她幾分善意嗎?
可是,這不是她需要的。
她不在乎自己是否魂飛魄散,但是她想要報仇!
此前最要緊的,就是報仇了!
被趕走,下次再重生,可能又要遺忘很多事。況且,還不一定能再重生的。
哪怕可以,凌青菀也不想。
她不想再要別人的生活了,太艱難了。愛恨情仇,她自己的都搞不定,卻要去承受別人的,著實辛苦。
就像現在,她明知安簷與她毫無關係,他的話仍是令她心痛,感覺很難過。
「大人太慈善了。」無為道士嘆氣道,「她是惡鬼啊,假如不打散她的元魄,她會去害其他人啊。」
安簷冷哼道:「哪裡惡?她附身我表妹一年多,從未行事乖戾,多次救死扶傷。倒是你滿口仁義,反而要人性命!
你別忘了,你現在的命在我手裡,倘或你敢弄鬼,你也活不成,聽到不曾?」
「是,小道謹遵大人之言。」無為道士無奈答。
凌青菀聽到這裡,心裡又生氣幾分希望。看看,她的話安簷聽進去了,他承認她不是惡鬼,打算保留她的元魄。
哪怕,再努力談一次,他可不可以讓她再多留幾個月?
「安簷!」凌青菀喊他。
屋子裡的人,微微怔了下。
安簷怔愣一瞬,先把無為道士請出去,然後才撩起幔帳,走了進來。
光線仍是幽淡,他居高臨下,凌青菀看不清他的面容,仍是覺得他攜了一縷寒氣。
似冬日的風,那股子寒氣能吹入人的毛孔,和四肢百骸,冷得刺骨。
「安簷,求你......」凌青菀道,「先別趕走我,等我報仇成功,我一定會自己走的!」
「我不信任你!」安簷冷冷道,「已經打算饒過你,就該感恩去做鬼,而不是討價還價!」
說罷,他轉身欲走。
「安簷,如果趕往走,我也要把凌青菀的靈魂拉走,那個道士攔不住我。」凌青菀道,「到時候,你得到的一具屍體,你還要嗎?」
安簷猛然停住了腳步。
「你做不到!」安簷冷哼道,「你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那你可以試試!」凌青菀道,「你願意冒這個險嗎?那個道士有本事驅鬼,可沒本事招魂。招魂是屬於巫醫秘術,不屬於風水相術,你要想清楚!」
其實,她根本不能自己走,也帶不走凌青菀。但是,安簷不知道。
他非常愛凌青菀,他一定不敢冒險。
盧玉也是突然想到了這個說法。
果然,安簷沉默了,站在那裡,氣得渾身冒冷氣。
「我不信你!」他最終道,「方才你還說,你自己都走不了!」
自己都走不了,怎麼帶走凌青菀?
「那你可以試試看,看我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凌青菀道,「你要冒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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