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露宿

約莫兩刻鐘,他就回來了。

他果然獵到了不少的野雞和野兔。

「......都是大人打的。」有個護院笑著對其他人道,「我們大人百步穿楊,箭百發百中。」

安簷帶著的幾個護院,並不是他家裡的人,而是他自己的人。他曾經從舅舅軍中帶回來的。

「各有長處。」安簷道,「你們不擅長弓箭,但是刀槍棍棒武藝精湛、馬術高超,我尚不及。我們又不是獵人,箭法好壞不足以論。」

他很謙虛。

他的屬下仍是恭維他箭法超群。

他們說著話,已經把野兔、野雞去了內臟。

一部分放在火架上烤,一部分裹著泥土燒。片刻之後,空氣裡就瀰漫著肉的濃香,令人垂涎。

凌青菀也感覺胃裡空空。

等野味烤熟,安簷拿了只野雞,親自送到凌青菀跟前。

凌青菀坐在車上搬下來的小杌子,安簷就半蹲在她身邊,撕下一塊雞腿給她。

「怕不怕油膩?」安簷低聲詢問她。

然後,他給凌青菀的兩個丫鬟使眼色,讓她們坐到旁邊去。丫鬟們很怕安簷,立馬都跑到一旁去了。

這處的篝火,就只有凌青菀和安簷。

凌青菀從他手裡接過雞腿,道:「我腸胃很好的,什麼都能吃。」

然後,她大口咬起來。

看她吃得很香,安簷欣慰,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她的頭。

凌青菀身子微僵,頓了下。

安簷收回了手,道:「怎麼了,怎麼突然像怕我一樣?昨天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凌青菀沉默著,狠狠咬下一口肉,用力咀嚼起來,不再回答他。

安簷就坐在她身邊,也撕下野雞,慢慢吃起來。

雨後的夜空,澄澈透明,似塊上好的寶玉。碧穹繁星點點頭,四周蛙鳴蛩吟,暮春的夜喧鬧繁華。

「......你記得你上次問我王七郎的事嗎?」安簷先吃飽了,見凌青菀埋頭吃肉,不想和他說話的樣子,就主動對她道。

凌青菀心頭一怔,手裡的動作就停止下來。

好好的,怎麼突然說到了王七郎?

「嗯,我記得。」凌青菀道。她的聲音,有些怯意,中氣不足。

「他就是死在這附近的。」安簷道,「沿著官道往前走大約兩個時辰,有處隘口,懸崖峭壁,適合圍攻。他就是在那裡被強盜逼下山崖,身中數箭而亡。」

凌青菀的臉,頓時有點發白。

「強盜?」凌青菀反問安簷,「真的是強盜嗎?」

安簷沉默一下,道:「王家是什麼門第?倘若不是強盜,查起來不知牽連多少人。所以,官府咬定是強盜,王家也沒有深查......」

凌青菀微愣,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

「王家沒有深查?」凌青菀問安簷,「他死了,王家選擇息事寧人?他們不喜歡他,不在乎他的生死?」

「不知道。」安簷道,「我只是告訴你我知道。事實到底如何,我不得而知。」

凌青菀沉默。

篝火燒得噼裡啪啦,火焰上下翻竄。

「......晉國公府的姑娘,不可能對王七郎的事有興趣。」安簷倏然道。

他的聲音,猛然變得冰涼,「哪怕有興趣,也不會變臉、失落。你很在乎!」

他的眼神鋒利,似能看透她。

凌青菀垂首。

她撿起地上的枝杈,輕輕折成了兩段。心裡翻滾著什麼滋味,她體會不出來。

「你可以告訴我。」安簷見凌青菀仍不動聲色,就知道自己試探不出什麼,聲音柔和下來,對她道,「我不在意你發生了何事,只要你跟我坦白,我會替你保密。菀兒,我什麼事我都可以替你做主。」

王七郎已經死了四年,那時候凌青菀才十一歲。

安簷倒不是懷疑她和王七郎有什麼不清不白。但是,凌青菀心裡有事,很重要的事,讓她情緒陰晴不定,安簷知道。

他什麼也不點破,因為還沒有到那個時候。

「......我有些累了。」凌青菀把手裡的枝杈丟在地上,起身對安簷道。

安簷也站起來,就站在她身邊。

他貼得有得很近。

凌青菀想往後退一步,卻被安簷拉住了胳膊。

安簷的手掌下滑,拉住了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沉默一下,他才說:「睡個好覺。」

「嗯,你也是。」凌青菀道。

「我替你值夜,哪有得睡?」安簷道,「我明天白天睡。」

這一夜,他果然沒睡,就站在凌青菀馬車的不遠處,守護著她。他不時往她的車廂看一眼,想瞧瞧她睡熟了沒有。

夜露微涼,安簷白天淋了雨,沒有洗個熱水澡,故而打了兩個噴嚏。

他不甚在意。

他身體很好,從來不生病。但是到了後半夜,他噴嚏連連,不知為何,腦袋有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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