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姊妹齟齬

程家,比較奇怪。

他們家夫人,既相信菩薩,也相通道士,佛、道都不落下。

程老夫人夭折了三個兒子。現在的二姑父,乃是次子。當時二姑夫也病重,是無為真人做法事續命的。

所以,無為真人的話,他們奉若聖旨。

「幹嘛不派個家丁去弄,非要二姑父去?」凌青菀問。

「旁人去運,就不靈驗了,需孝子親自去。」母親笑道,「你二姑父算好了日子,二十之前肯定趕回來。哪裡防備,老夫人還沒有做壽,就出了這麼大事?」

凌青菀哦了聲。

她知道二姑母,是繼室祖母的親生女兒,是凌青菀父親同父異母的妹妹。

可是二姑母長什麼樣子,他們一家人如何,凌青菀已經想不起來了。

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馬車慢悠悠,往程家而去。

很快,就到了程府。

程家沒有爵位,乃是官宦世家。他們家是從五品的官,也算是通貴門第。

凌青菀母女在正門下了車。

門上的小廝進去通稟。

片刻,一個穿著杏黃色上衫的管事婆子,出來迎接了凌青菀和她母親。

「大舅母和表姑娘來了。」那婆子姓孟,從前是淩氏家奴,二姑母的陪嫁,笑著對凌青菀母女道。

「孟媽媽,老夫人今天如何?」凌青菀的母親景氏,連忙問那婆子。

「......唉,太醫讓置板了。」孟媽媽聲音裡帶著幾分泣音,「咱們夫人沒了主見,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置板,就是得準備棺材板,這病沒得救了。

凌青菀看了眼母親。

她母親果然臉色雪白。

母親跟程老夫人關係也不好,她之所以如此,還是擔心報應。

程老夫人衝撞了佛祖,在場的人都免不了,母親景氏也是在場的人之一。

看程老夫人,平素精神矍鑠,無災無病的,卻突然要置板了。這麼突然、如此嚴重,不是報應是什麼?

景氏心裡涼了一大截。

「昨天不是說,只是昏迷,乃厥症嗎?」景氏聲音飄渺,有點虛虛的。

「什麼藥都試了,還是醒不過,已經越發差了。」孟媽媽嘆氣。

她們說著話兒,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裡。

院子門口,種了兩株木樨樹。仲秋時節,丹桂爭豔,碧樹枝頭批了件嫩黃的薄紗,濃郁純香四溢。

樹梢斜斜依偎著院牆,牆角滿地的軟香碎蕊,似鋪了層錦被。

她們進了院子,卻見雅雀無聲。丫鬟婆子們都斂聲屏息,墊著腳尖走路。

凌青菀和母親景氏,跟著孟媽媽進了裡臥旁邊的梢間。二姑母和她的兩個女兒、兩個兒子皆在。

二姑母還在發燒。她從廟裡回來,就開始發燒。她用塊杏黃色的巾帕裹著腦袋,奄奄一息斜倚在臨窗炕上,好似只剩下半口氣,臉色泛青。

凌青菀的母親景氏又被刺激了下。

家裡的祖母病重,二姑母也是,裡臥的老夫人甚至不行了。

凌青菀就輕輕捏了捏母親的手。

母親這樣疑神疑鬼,遲早也要病倒的。

一病之起,必有病因。找不到病因,就推給鬼神,弄得人心惶惶,著實可怕。

「大嫂,你來了......」二姑母發燒,嘴唇都起了泡,越發憔悴。她的聲音,亦是無半點力氣。

「你......你比昨日好了些?」景氏說話也有點不利索了。

「大舅母,您瞧不見嗎?」一個穿著白底粉綠繡竹葉梅花褙子的女孩子,語氣不悅對景氏道,「我娘比昨日差多了。您昨日來了,今天又來,是瞧熱鬧麼?」

這女孩子大約十三歲,個子不高,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景氏一連跑了兩趟,太熱心了,的確給人看熱鬧的印象。若是平日關係好,倒也沒什麼。往常就不怎麼來往,如今這樣熱心,豈能不叫人起疑?

小孩子懂什麼?肯定是丫鬟婆子們在背後議論來著。

景氏臉上一陣火燒火燎的。

她的心思,被看破了,讓景氏有點難看。

「二妹,不許無禮。」另一個女孩子,和凌青菀差不多的年紀,呵斥她妹妹。

這女孩子是二姑母的長女,叫程子瑩,今年十六歲,比陳璟大幾個月。她穿了件家常的緋色褙子,臉色白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這個梢間裡的人,包括丫鬟媽媽們,多少有點狼狽,或者疲憊。她們都要徹夜照顧老夫人。

只有程子瑩,看上去精神煥發。

「大舅母,表妹,我二妹不懂事,你們別跟她計較。」程子瑩笑著對景氏和凌青菀道。

她語氣很友善,幫景氏解圍。

可是目光觸及凌青菀,多了份狡黠,有些精光從眼底一閃而過,冷意頓生。

她的目光,從凌青菀身上掠過。

凌青菀頓時就明白:這位和她年紀相仿的表姐,不喜歡她。

愁的是,凌青菀不知道為什麼。

她不記得自己怎麼和表姐有了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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