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了。」
北原蒼介看著西裝筆挺的金髮深膚青年，他的身姿和神態中都透著一抹「安室透」和「波本」所沒有的正氣，跟過去大不相同。
只是黑眼圈有點明顯。
「公安的工作很忙嗎？」北原蒼介攪著咖啡問道。
「還好，主要是給之前收尾的活，現在差不多也結束了。」降谷零往咖啡里加了牛奶攪拌，笑道：「還要謝謝你之前送來的名單，不然我們差點兒漏掉了一條大魚。」
「即使多走一些彎路，最終還是能夠達到目的地。」北原蒼介搖搖頭沒有居功，說：「不過組織在這個國家滲透得太嚴重了，現在各行各業都有受到影響吧？」
「嗯。」降谷零有些無奈地道：「最近自殺率都比以前高了——還好你的慈善機構幫了很多快要活不下去的人，不然死亡人數至少要增加百分之五十。」
——自殺？真的都是自殺嗎？
看多了名柯的北原蒼介腦中下意識地冒出了這個問題，聯想到日本警察的能力，他覺得這裡面至少有一半該是偽裝成自殺的他殺事件；但想想降谷零肯定關注過，以他的能力如果是謀殺的話不可能發現不了端倪，又暗暗把這個比率往下調整了一些。
降谷零不知道北原蒼介正在暗中腹誹警察的能力問題，閒談幾句後，他悄然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儀器，檢查以後確認周圍沒有竊聽器，終於進入了正題。
「蒼介，你周圍應該有懂易容的人吧？或者你自己就會？」降谷零正色問道。
在北原蒼介潛入基地以後，展覽館中還有另一個「北原蒼介」在應付遊客，影貓是否真的等於北原蒼介對很多人來說還是一個需要調查的問題，但熟知貝爾摩德能力的安室透幾乎是立刻就猜到了真相。
他沒有等待回答，而是低聲認真地問道：「能幫我一個忙嗎？」
一週後，北原蒼介舉行了一場宴會，邀請降谷零參加。因為北原蒼介現在的名聲，沒有人能拒絕跟他打好關係的機會，公安警察帶著兩名同時欣然應約。
半個小時後，一艘漁船從海岸出發，船上是兩個皮膚黝黑、粗手大腳的漁民。
在一望無垠的大海中，沒有開啟gps定位的漁船就像是撒出去的一滴水，轉眼間就失去了蹤跡。
夜色中顯得格外漆黑深邃的海面上，北原蒼介打著一盞晃晃悠悠的漁燈，看著降谷零拿出了一個金屬製作的盒子。
「這是什麼？」北原蒼介好奇地問。
降谷零本不打算回答，但是看著青年躍動著火光的眼睛，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將盒子開啟了。
墊著絨布的盒子當中，是一支手指長短、外面還有金屬罩子的玻璃試管，管中是像血液一樣粘稠的銀白色液體。那銀色液體靜置在管中也彷彿在緩緩流動，給人一種它似乎具有生命的錯覺。
「這是組織一切罪惡的源頭，也是烏丸蓮耶妄想的基點。」降谷零沒有去拿那支試管，給北原蒼介看了一眼之後就重新將盒子鎖起來密封，隨後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得到這種液體的。組織在研究中發現，這裡面含有一種能夠修復dna損傷、讓衰老的細胞重新煥發活力的成分，換句話說，它能夠讓人類實現長生！」
北原蒼介挑了挑眉，神色卻沒有多大的波動。
但他心裡卻忽然想起了命運之石潘多拉的傳說——這裡面該不會就是一萬年一次的潘多拉之淚吧？
降谷零繼續說道：「但是這種物質也具有強烈的毒性，不可能直接使用，組織一直在研究怎麼把它變得安全可靠。十八年前，天才科學家宮野厚司在這種液體的基礎上研製出一種名為‘銀色子彈’的藥物，是組織這些年所取得的最大的突破。」
「但是在實驗……在組織命令宮野夫婦進行人體實驗的過程中，他們駭然發現這是不該被製造出來的東西，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降谷零頓了頓，腦中閃過金髮女人溫柔的笑臉，他摩挲了一下盒子表面，脫手將其扔進了海中。那盒子肯定很重，就像是實心的鐵塊一樣咕咚一聲就被漆黑的海水吞沒，估計會一直沉到海底才會停下來。
北原蒼介看著這一幕，沒有阻止。
降谷零說：「宮野夫婦試圖摧毀‘銀色子彈’並且銷燬所有的研究資料，但是在進行的過程中意圖暴露……最後實驗室在一場大火中燒燬，組織的人只搶救下少部分資料。在那些資料的基礎上，繼續開發aptx系列的藥物，卻再也沒有取得如‘銀色子彈’一樣突破性的進展。」
北原蒼介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沒有把這件事上報。」
「我想你應該明白，人類的貪慾是經不起考驗的。所以潘多拉的魔盒最好永遠關著，不要開啟。上面的人知道我從組織偷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我用你給我的名單搪塞過去了，但我覺得……最近好像一直有人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降谷零靠在船邊的欄杆上，臉上罕見地流露出幾分疲憊。「我也不想懷疑我的同事，但最好……不要給他們滋生惡念的機會。」
「所以你才會找我幫忙易容，為了避開所有人的視線處理這隻魔盒。」
「對。」降谷零笑了笑：「我想如果是你的話，既不會像那些愚人一樣渴望長生不老，也不會洩露這其中的秘密。」
「我的確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不過假如你不想讓那個任何人得到那東西的話，為什麼不徹底摧毀它？比如把裡面的液體都倒進活火山的岩漿裡，我就不信這樣還有人能把它再收集起來。」北原蒼介開動漁船的同時問道。
降谷零沉默了好一會兒，笑道：「大概是……我想給人類的未來留下一個機會吧？」
「如今我們的世界沒有足夠的器量去容納這種神奇的東西，但或許未來可以呢？如果將來人們能通過它征服絕症、延長壽命，那不是很好嗎？」
「不能因為畏懼它所帶來的那部分不好的後果，就斬斷了未來更廣闊的可能性……對吧？」
北原蒼介看了看降谷零懷著憧憬的溫柔笑臉，也跟著笑了下。
總有些時候，世界就如今晚的夜色一樣黑沉沉地沒有一點光彩，這時候生命就如焰火一般，燃燒得絢爛又耀眼。
它短暫地劃過夜空，卻在人們心中留下永遠的刻痕，溶化黑暗，照亮世界。
降谷零就是這樣的焰火。
還有那些倒在黎明前、或者依然在黑暗中潛行的無名英雄，都是這樣的焰火。他們燃燒的光芒或許無人可見，但確確實實地照亮過暗夜。
漁船漫無目的地在海上飄蕩了大半個小時，然後北原蒼介才開啟導航，調轉船頭，徑直朝海岸駛去。有了確切的方向，漁船高速行駛下，不久後兩人就看到了遠處璀璨的燈火。
城市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