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通訊忽然斷開的一瞬間,悠樹覺得自己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雖然他實際上並沒有那種器官。

核心程式在超級計算機那邊,那裡地下室的備用電源足以支撐計算機持續執行48個小時,但沒有訊號,等於他這裡也變成了獨立的部分。

這具身體當中自然也有獨立的電池和晶片,但失去彷彿全知一樣的視角,最為不適的人其實就是北原悠樹。

男孩不再把多餘的資源浪費在控制自己的表情上,還收縮了對周圍資訊的捕獲範圍,身體一斜,腳下的平衡車平滑地轉了一個大彎。他從路上慌亂的人群中繞過去,以極快的速度趕向阿笠博士等人所在的位置。

訊號斷開之前,博士已經把光彥送回了家,現在應該是在去元太家的路上……

男孩身體一直,平衡車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就是圓谷光彥家,同樣因為停電而一片黑暗,唯有客廳的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芒,似乎是點了蠟燭。

圓谷家門前有兩個黑衣男人正在敲門。他們側後方的西裝下襬微微凸起,看那形狀,顯然是藏了槍。當前方那個比較壯碩的男人敲門的時候,站在後面的男人已經把手伸到了後方。

悠樹的雙眼之中,隱隱閃爍著一點紅光。

…………

「咚咚咚!咚咚咚!」

「嗨——來啦來啦!」

圓谷光彥的姐姐圓谷朝美聽到接連不斷的敲門聲,並沒有懷疑什麼。突然停電,他們也想要問問鄰居知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女孩匆匆忙忙的跑到門口,推開門,卻見外面並非是自己所以為的鄰居,而是一個黑髮小男孩。

「啊,是小悠樹啊!」朝美笑著問道:「等等,我這就叫光彥下來!」

「不用了。」悠樹仰頭,手掌伸到前方,說:「我撿到了一個偵探徽章,來問問是不是光彥的。」

「麻煩你了,這臭小子就是丟三落四的!」圓谷朝美先是譴責了一下自己弟弟的惡劣習慣,然後回頭衝著樓上大聲喊道:「光彥,你把你的偵探徽章弄丟了嗎?悠樹來問了!」

「什麼?我把徽章掉了?!」光彥大吃一驚,從樓上急忙跑下來,見到悠樹手裡的徽章,不疑有他,忙接了過來說:「謝謝你,悠樹。其實明天去博士家玩的時候再還給我也可以呀!」

「嗯,我正好路過。」悠樹看著他們,說:「今晚全城停電,外面有點亂,你們最好都待在家裡不要出門。」

「……啊?」光彥愣了一下,說道:「那當然啦!這個時間,我們已經準備要睡覺了。」

「那就好,注意安全。」

悠樹說完,點點頭道別,然後伸手幫圓谷姐弟關上了門。光彥看著門板,愣了好一會兒。

「看什麼呢,悠樹已經走了!去睡吧!」圓谷朝美拍了下弟弟的腦袋,打著哈欠回自己臥室去了。

「哦。」

光彥應道,轉身回房間,心裡還是覺得有點異樣。

今晚的悠樹……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也許是燈光造成的錯覺?

男孩這樣想著,吹熄客廳的蠟燭,開啟手錶上的手電筒,準備回房間睡覺,又想起自己手裡還拿著偵探徽章。

「算了,先把這個放起來吧,不然明天說不定又丟到哪兒了。」

光彥自言自語著,把徽章和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一起,轉頭一看,又愣住了。

只見被他扔在椅子上的髒衣服胸前,還彆著另一枚偵探徽章。

「這裡一枚偵探徽章……」

手電筒的晃到另一邊——

「這裡也有一枚偵探徽章……」

光彥撓了撓頭,恍然大悟:「弄丟徽章的不是我,是元太那傢伙吧!」

他拿起自己的徽章準備跟悠樹說一聲——倒不是要讓他把徽章再帶給元太,這種事明天他自己也可以做,重點是不能讓悠樹覺得自己是個丟三落四的人。

「滋滋滋——」

按開通訊開關後,徽章中卻只響起了一陣嗡鳴聲。

………………

仰頭看著光彥家樓上的燈光也完全熄滅,北原悠樹轉過頭,看向身側。

圓谷家大門旁,兩個黑衣男人互相倚靠著坐在牆邊,乍然看上去彷彿睡著了。

此時夜色已晚,很多人其實早在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就已經睡著了,也沒有發現停電的問題,狹長的巷子裡,只有北原悠樹一個人。

男孩俯身抓住兩個男人的衣領,像是在拖行垃圾袋一樣,將兩人拖到附近的垃圾點位上。他伸出拳頭,一柄足有十幾釐米長的刀刃忽然刺破皮膚,從手背上伸了出來。

「噗!」

刀刃刺破人體的聲音極為輕微。

悠樹抓住男人西裝側擺拉過來,按住傷口,把刀緩緩抽了出來。

猩紅色的液體在西裝下瀰漫,表面看起來,只是衣服的顏色更深了幾分。悠樹如法炮製,將另一名黑衣人也同樣處理了。

刀刃在黑色的西裝上擦了擦,零星的血跡便被抹去了。悠樹低頭看了一會兒已經停止呼吸的兩人,轉身離開。

雖然過去,他協助北原蒼介做了不少事,也曾在少年偵探團遇到危險的時候暗中出手把搶劫犯、殺人犯一類的傢伙打暈甚至重傷,但親手殺人,這還是第一次。

但是沒有辦法,哥哥他們都在其它地方,同樣也都在面對十分危險的敵人。而這些黑衣組織的成員竟然盯上了光彥一家,從剛才兩人的舉動來看,他們根本沒打算查探一番沒有收穫後就離開,而是準備一開門就要殺人了。

這些傢伙喪心病狂的程度,比傳聞中還更要嚴重。

假如他們僅僅只為調查而來,悠樹還能保持暗中觀察,回頭問過北原蒼介以後再決定怎麼處理;但他們要殺了他的朋友,那他只能先請他們去死了。

平時,悠樹偶爾會困惑於自己的身份,思考「我是誰」這一類的問題。有時他覺得自己是不幸在十歲就夭折的天才兒童澤田弘樹,有時他覺得自己是剛滿兩歲的人工智慧諾亞方舟,但此刻,當他為了保護自己的朋友而動手的時候,所有的迷惑忽然都消失了。

不管過去的他是誰,現在,他就是北原悠樹!

——北原蒼介的弟弟,少年偵探團的一員。

現在,還有幾個傢伙去找阿笠博士和元太了,其中還有那個危險的女人。

男孩檢視了一下自己電池中的電量,啟動平衡車,飛速離開。

然而沒過半分鐘,北原悠樹又返回了一趟。

原來路上他本打算發資訊給神野東,請他派人來處理這裡的兩具屍體,然後資訊傳送失敗,悠樹想起現在訊號都已經消失了。

——難道擁有了人類的身體,也會和人類一樣得健忘症嗎?

他拿來一塊塑膠布蓋住地上的兩人,又貼了一張紙,紙上用列印體寫著一行字;

【下面是屍體,請不要擅自掀開,通知警察。】

——這樣,應該就不會有人被嚇到了吧?

悠樹不確定地想著,然而時間緊急,他也來不及做更多了。

阿笠博士和元太還需要他去保護。

………………………………………………

「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米原櫻子淚流滿面地看著已經陷入火海的宅邸,憤怒和悲傷已經壓過了恐懼。

淺野京子一言不發地抱住她,輕輕拍著女孩的背表示安慰,然後抬眼看向守在一邊的坂田光。

今晚北原蒼介等人要去舉辦珠寶展覽,兩個女孩想在他們回來的時候能及時提供糕點、放好洗澡水等等,儘管時間已晚,卻都沒有回房間睡覺。兩人等著等著,便坐在沙發上互相倚靠著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坂田光忽然衝進來,叫起兩人拉著他們就往地下室跑。淺野京子還是第一次知道,他們地下室的下面竟然還隱藏著一個地下室,大小有一百多平米,牆壁都是厚厚的鋼板,看樣子就算是十級的地震或者核彈爆炸都不能撼動它,房間裡還分出了衛生間、廚房、浴室、書房、臥室之類的空間,傢俱設施也是一應俱全,只是相對地面的宅邸就顯得簡陋許多。

牆壁的一側還裝著一個巨大的電子螢幕,分割出許多份來,顯示這地表各個角度的監控。然而爆炸一開始,大部分監控畫面都黑屏了,如今只剩下兩個攝像頭還在工作。

他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個莊園都變成了一片廢墟,少主經常在其下喝酒的櫻花樹倒在地上,已經變成了焦炭;存放著她和櫻子兩人許多手工作品的房間正在熊熊燃燒;平時她經常站在上面餵魚的小木橋早已經消失,就連水池也被一發炮彈炸塌,水都流光了,只能看到焦黑的地面。

京子強忍著沒有嗚咽出聲,但她也早已經淚如雨下。在頭頂的房子被轟炸的幾分鐘裡,淺野京子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撕碎了。

儘管不像櫻子一樣已經將這棟宅院視為唯一的家,但在淺野京子心中,這裡的重要性也只僅次於她和弟弟所住的那個一戶建。看到它被摧毀殆盡,她又怎麼能不傷心?

但更重要的是……

北原宅都被轟炸了,在外面的少主他們還好嗎?警方又是什麼反應?為什麼對方在城市裡都敢這麼做?

還有悠樹,他一個小孩子,現在還沒回家,也不知道好不好?

答案她不得而知,但是看坂田光冷峻的神色……他們心裡應該是有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