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說得對。」老管家溫和地說:「北原悠樹……是個好名字。」
「你也這麼想就太好了。」北原蒼介粲然一笑:「那……晚安,神野。」
「晚安……少主。」
看著青年眉眼欣然地回房去睡覺,神野東看著緊閉的房門,輕聲道:「悠樹?」
「——是叫弘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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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米原櫻子半夜起床上廁所,突然看到前面一個黑黢黢的人影,嚇得叫了一聲。
「小聲點,別吵醒了少主。」
熟悉的聲音傳來,心臟狂跳的米原櫻子發現是老管家,鬆了一口氣,慌慌張張地躬身道:「抱歉,神野桑。」
「沒事。半夜三更,你在外面亂跑什麼?」神野東問道。
「去……去上廁所……」女孩感覺面前老人的氣勢不同尋常,她有點害怕,又鼓起勇氣問道:「神野桑怎麼還沒去休息呀!這麼熬夜對身體不好的。少主如果知道了,明天肯定會說的。」
她注意到面前的老人一身正裝,並不像她一樣穿著睡衣就跑出來了,顯然是從白天到現在一直都沒有休息過。
頂頭上司太勤勉,不免顯得她這樣的普通人像個浪費糧食的廢柴。但米原櫻子仔細想想,最近除了少主忽然沉迷於工作室做手工以外,好像沒發生什麼大事。
隨後她就聽到老管家一聲長嘆。
「是啊……他關心每個人,對所有人都很好。如果滿分是一百分的話,九十分所有人都會很滿意,他卻偏偏要做到一百二十分,甚至為此犧牲了自己的利益……」
米原櫻子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窘迫地站在原地,心中有些忐忑。
今晚的神野東,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櫻子。」神野東忽然道。
「嗨!」米原櫻子忙道。
「如果現在,有一個能掌握日本……甚至能掌控世界的機會擺在面前,不需要多大的代價就能拿到手,你認為應該抓住嗎?」神野東問道。
「這個……」米原櫻子偷偷看了他一眼,說道:「應該……不會吧?」
神野東一愣:「……為什麼?」
女孩想了想說:「前段時間乾桑因為集團的事情來找少主,好像是說最近經濟有復甦的跡象,為了集團的擴張,要採取一些方法,唔……」對商業只是一竅不通的女孩認真回想了一陣,才猶猶豫豫地說:「似乎是有什麼裁員、貸款、調整產業結構之類的。乾桑還說可以加速什麼公司的破產,方便收購什麼的。但是少主沒有同意,他說——」
「總有人會被時代拋在後面,但這不是我們遺棄他們的理由。要耐心一點呀,真司,沒必要為了提高我們的一點利潤,就把別人生存的機會都給剝奪了。」
「人的野心是無窮無盡的,永遠都沒有滿足的時候,但要實現野心總是需要代價的——這代價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與其熬盡心血、踩著他人的屍骨走到一覽眾山小的位置,倒不如放鬆一些,讓出一部分利潤,讓所有人都有立足的空間。集團需要賺錢沒錯,但不能只為了賺錢呀!」
「所以真司,不要潛意識裡把所有人都當成敵人。假如到了三十年後,五十年後,當你回想自己的一生時,發現一直都汲汲營營於利益,卻沒有好好生活過,那該多遺憾啊!」
米原櫻子努力模仿著北原蒼介的神態,把他當時的話重複了一遍。
說來也奇怪,前面乾真司說起公司的事,她基本連詞語都沒有記住幾個,後來他們兩人討論近期集團發展重點的時候,女孩的大腦就像是裝了過濾網一樣,愣是沒記住幾句話。唯獨當時北原蒼介勸說乾真司不要把別人逼得太緊的那段話,她卻記得清清楚楚,連語氣都差不了多少。
所以神野東聽著她說話,感覺就像是北原蒼介坐在自己面前,臉上帶著笑容,不急不緩、和和氣氣地說——
「不要去利用那孩子,神野,不要把他當成工具。人工智慧也好,機器人也好,既然他已經有了生命,那我希望他能快快樂樂、自由自在的,就像真正的孩子一樣。」
——這就是你想告訴我、卻又不好明說的話吧,蒼介?
神野東輕輕喟嘆,卻也釋然了許多。
「不是要去上廁所嗎?那就趕緊去吧。」
老管家擺擺手,看女孩趕緊跑向廁所,他笑了笑,再次看了一眼工作室的方向,拄著柺杖緩步走向自己的方向。
北原悠樹嗎?
確實……是個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