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錢財富裕之後,自然會有精神上的追求。做慈善的想法北原蒼介很早就產生了,不過他很難去信任別人建立的機構,寧願自己起頭做一個。

在北原蒼介心裡,其實做這件事最合適的人選並不是鷲峰雪緒,而是毛利蘭——畢竟那女孩是官方蓋章認證的善良純粹。只是她才十七歲,學業和家庭上要煩心的事已經夠多的了,還經常被迫捲入各種各樣的殺人案件,還要操心自己變小了依然要跟犯罪組織做鬥爭的男朋友,實在是已經很辛苦了。

鷲峰雪緒也正如他所猜想的一樣,並沒有拒絕這件事。但女孩也不覺得自己能負責這麼大的一件事,於是最後她擔任了一個「助理」的身份,算是在半工半讀。當計劃正式啟動的時候,她就相當於是北原蒼介的一雙眼睛。

「但是少主,慈善可不是簡單地把錢捐出去就行了,這種事情比你想象得要麻煩得多……」神野東拄著柺杖走在北原蒼介身邊,說道:「如果只是單純為了避稅那就很簡單,但當你真的想要做點什麼的時候,就會發現這遠比什麼都不做要困難。」

北原蒼介笑道:「這世界上的事不都是這樣嗎?雖然我還沒有經手過,但也能想象出幾分——怎麼篩選物件,怎麼監督執行,怎麼管理資金流動……想想都很麻煩。所以專業的事情總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監督所有人是不是都在做正確的事,就要拜託神野你了!」

「哼!弄這種麻煩事,搞不定了又來找我嗎?」

神野東的話聽上去很不滿,但語氣中的寵溺任誰都能聽出來。因此北原蒼介一點兒也沒把他的埋怨放在心上,笑道:「沒辦法,除了你,我還能找誰呢?況且……」

「啊!」

熟悉的叫聲打斷了北原蒼介的話。他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小胖子正趴在地上,書包甩到一邊,壽司形狀的腦袋格外顯眼。

「……元太?」北原蒼介挑了挑眉:「你是在給我拜年嗎?」

「北原哥哥!」

男孩抬起頭來,北原蒼介才發現自己的玩笑有點不合適——小孩子被磕破的膝蓋不是重點,引起北原蒼介注意的是他滿臉恐懼的神色。

「發生什麼事了,元太?」

北原蒼介俯身把男孩扶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問道。神野東俯視著男孩,然後抬頭看向四周和上方。

兩人的前方正是一座天橋,元太剛才就是從上面跌下來的。

「北、北原哥哥……」元太嘴唇哆嗦著,吸氣、呼氣,壓抑了好一陣,才用害怕的聲音說道:「救救我!有、有人要殺我!我被一個殺手盯上了!」

神野東皺眉:「殺手?盯上了你這個小學生?」

這種話一聽就像是電視劇看多了的幻想。

北原蒼介頓時皺眉,神色嚴肅地把元太拉到一邊,問:「怎麼回事?」

他並沒有把這當成是小孩子的臆想,因為他知道,少年偵探團的這幾個孩子遠比一般的小孩成熟得多,當他們認真說一件事的時候,多半都是真的。

元太有點遲疑,但看到北原蒼介以後,又覺得安心了。

——這可是北原哥哥呀!如果是他的話,那個殺手一定拿他沒辦法的。

「是這樣……」元太驚魂未定地述說。

從幾天前開始,他就發現有人盯上自己了——他經過電車軌道的地下通道的時候,總有奇怪的腳步聲跟著他,他跑的時候那個人也跑,他停下來的時候那個人也停下;剛才在過天橋的時候他並不是不小心摔下來的,而是有人在背後狠狠推了他一下。

「空曠地方聽到的腳步聲一般都是你自己的腳步聲反射形成的,沒什麼好奇怪的。」神野東道:「至於剛才……你是不是過馬路的時候想到晚餐,走神了?」

因為幾個孩子經常到北原家玩,所以神野東也很熟悉他們每個人的性子。並且在淺野京子的投餵下,他感覺元太已經比第一次見的時候大了至少兩圈。

「不、不是的!」元太忙辯解道:「我因為害怕,一直都很留意,沒有分心去想別的。」

「這件事柯南他們知道嗎?」北原蒼介問道。

「不,我沒告訴他們……」元太面色蒼白地道:「因為我接到了一個恐嚇電話,那個人很兇地說:‘如果你把看到我的事情洩露出去,我就殺了你!你和你的朋友、家人都別想活命!’所以我就……」

「你就獨自揹負著這件事,不敢告訴任何人嗎?」北原蒼介問道,他已經想起了這次的案件。

元太猶豫著點了點頭,囁嚅道:「我、我是不是做錯了?北原哥哥……」

北原蒼介搖搖頭:「一個人努力到現在,辛苦你了,元太。」

小男孩嘴一抿,鼻頭髮酸。

這幾天柯南他們每次叫他一起去玩,儘管他心裡很想去,但還是拒絕了,害怕把危險帶給朋友們。包括父母和老師,沒有人知道他心裡承受著多麼大的壓力,還抱怨他這兩天奇奇怪怪的。

元太並不怪家人和朋友不理解自己,因為是他自己對他們隱瞞了事實的真相。但他心裡也知道,這種事說出去是很難讓人相信的,人們都會覺得,因為他是一個小孩子,所以殺手什麼的絕對不會發生在他身上,每個人都會覺得他撒謊,是個滿口謊言的壞小孩。

故而此刻,北原蒼介話音未落,元太的眼淚先掉了下來。

原本不以為然的神野東眼神也認真了幾分——因為一個人有沒有撒謊,從他的臉上就能看出來。

但是什麼殺手這麼無聊又低階,居然會盯上一個小孩子?

而且盯了好幾天,最大的成果也只是讓他膝蓋磕破了一點皮,這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

神野東這次掃視了一圈周圍,目光鎖定了幾個行跡比較可疑的人。

「不過啊,元太。」北原蒼介一邊給小男孩清理傷口、貼上創可貼,一邊說:「你能這麼保護自己的朋友,非常勇敢,但碰到這樣的事,最好還是先告訴父母、老師或者警察。」

「可是他說……」

「他說要殺了你的朋友和家人?」北原蒼介不屑地笑了一下,說:「元太,你知道那些在你看來非常可怕、非常兇狠的壞人,在我們成年人眼裡算什麼嗎?」

「什、什麼?」元太含著眼淚問。

「只是懦夫罷了!」

北原蒼介揉揉小朋友的腦袋,說:「如果他真的有那麼大本事,就不會去恐嚇、針對你這麼一個小孩子。所以當他這麼做的時候你就該知道,你害怕他的時候,他其實也在害怕你,害怕你身邊的人。」

「……是這樣嗎?」元太遲疑著問:「可是……那個人可是殺手啊!」

「一個偽裝成殺手的廢物罷了!」北原蒼介道:「我幫你找出他來!」

………………………………………………

金髮男人貼在牆邊,偷偷伸出頭去看了一眼。

小胖子已經和那兩個人分開了,他慢吞吞地走在街道上,像是還在煩惱這兩天的事。

金髮男人心頭一陣煩躁。

他不願意工作,就以搶劫老人和女人為生。前些日子警方公佈了他的畫像,所以他就去理髮店把自己的頭髮染成了金色,改變了造型,就算是熟人也很難一眼認出來。

染髮的時候一個小學生坐在他旁邊,也在理髮。不過那孩子睡著了,男人當時沒把他放在心上。誰知道幾天以後兩人在街上遇見,那小孩竟然跑過來說什麼:「大哥哥,我們之前不是看到了那個連續搶劫犯嗎?我們一起去警察局,把看到歹徒出現的地方告訴警察先生吧?」

開什麼玩笑!難道要他去自首嗎?

他知道那小孩把染髮前後的自己當成了兩個人,加上他當時睡得迷迷糊糊,連那時候在理髮都忘記了。但只要他想起來看到自己的地方其實是理髮店,傻子也會知道是什麼回事!

金髮男人當時就動了殺心。

他跟蹤男孩,打電話恐嚇,並且一直在找機會下手。誰知道第一次動手,那孩子竟然就碰上熟人了!

不過看樣子,他們還沒有發現事實的真相……

男人眯了眯眼睛,見小胖子漸漸走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街道,頓時生出了一個主意。

……………………

「嗚~嗚~突突突……」

摩托車的後面冒出黑煙,然後陡然竄了出去。帶著黑色頭盔的男人盯著前方的目標,心跳加快,不自覺地露出一個笑容,期待著小胖子被撞飛的場景。

近了!

更近了!

男孩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著他,滿臉驚駭的表情。

你死定了!

金髮男人心中一陣興奮,卻見那原本慌張的男孩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金髮男人:「……?」

他正覺得疑惑,忽然旁邊的房子裡衝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老頭拿出柺杖一揮,金髮男人就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都飛了出去,失控的摩托車歪七扭八地撞向男孩,卻在將要靠近時被一腳踢開。

「砰!」

男人重重地落在地上,骨頭幾乎都碎了。

及時把元太抱起來、踹飛摩托的北原蒼介放下小男孩,低頭問道:「怎麼樣,有嚇到嗎?」

元太身體微微顫抖,有點害怕又有點激動地說:「太……太刺激了!」

好吧。

北原蒼介心想——看來這孩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有一顆堅強的心臟。

柺杖在神野東的手中轉了一圈,又杵到地上。他整理了下有些變形的衣服,然後才走過去,用柺杖頭撥掉了那個摩托車手的頭盔。

他還清醒著,眼神驚懼地看著兩人,尤其是一柺杖讓他做了一回空中飛人的神野東,駭然道:「你們……你們是故意的!這是謀殺!」

「看你說的。」北原蒼介走過來,笑道:「我們只是把你做的事情重複了一遍而已,幹嘛這麼大意見?」

元太抓著他的衣服後襬走過來,想要看看這個一直謀殺自己的殺手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在看到對方的臉後,卻忽然驚叫道:「是……是你!」

金髮男人「嘖」了一聲,撇過頭去,眼珠子咕嚕嚕地轉著,顯然還在想其它的辦法。

這裡的騷亂已經吸引了一部分目光。北原蒼介看到有人打了報警電話和救護車的電話,也沒有在意,問元太:「你認識他?」

「是……」元太帶著幾分迷惑地說:「我記得我是和這個大哥哥一起看見那個連續搶劫犯的。五天前在我們家附近又發生了一起搶劫案,我去看熱鬧的時候發現他也在人群裡,就拉著他的手,叫他一起去警察局,結果這個大哥哥卻說根本沒見過那個歹徒,也沒有見過我……可是我記得,在看見那個歹徒的時候,這個大哥哥好像就坐在我的旁邊……」

「那你再想想,是不是在你遇見他的那天之後,這些襲擊事件才開始的?」北原蒼介問道。

「是……是啊!」元太不解地看著地上的男人:「大哥哥……你為什麼要殺我啊?」

男人冷笑不答,神野東無語地看了小胖子一眼。

「很顯然,他就是那個搶劫犯!」北原蒼介拍了拍元太的頭,無奈地說。

「欸?可是他們長得根本不一樣啊!而且一個是黑髮,一個是金髮……」元太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傻小子,頭髮是可以染色的……」

「北原哥哥,神野桑,元太!」

北原蒼介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個高興的聲音給打斷了。只見柯南抱著足球,身旁還跟著光彥、步美、小哀三人,一起從人群中鑽了出來。依次打過招呼後,小偵探興致勃勃地問道:「這是怎麼了?這傢伙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