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安室透走在基地裡,心裡覺得有些不舒服。

雖然這地方向來透著一種冰冷的味道,但是今天不一樣。今天……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緊張又血腥的味道。

不……這不是錯覺……

兩個組織成員抬著一個灰色的袋子從旁邊走過去,他們低著頭、垂下眼睛,不跟任何人發生直接的目光接觸,臉色的蒼白。

嘀嗒。

嘀嗒。

紅色的血從袋子裡滴出來,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線灑了一路,那種鐵鏽味不斷地散發出來。

安室透心頭猛地收緊,彷彿壓上了一塊大石頭,血液在血管裡快速地流淌著,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有人死了?

是有臥底被發現了嗎?

他腳步頓了頓,目光從那些血跡上飄過去,徑直朝前走去,一直到了集合的房間。

更加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地板上,大片鮮紅色的液體述說著不久前有個人在這裡痛苦掙扎了許久之後才死去,然後屍體被人拖拽出去,桌子腿上還能看到一個清晰的血手印。

兩個外圍成員正跪在地上擦拭,她們臉色異常蒼白,眼神中卻透著幾分麻木。

安室透轉過頭不去看這些人,問旁邊的人:「知道這次突然召集是怎麼回事嗎?」

在他身邊的是個銀色頭髮的女人,名叫庫拉索,雙眼異瞳,相貌中帶著幾分外國人的特徵。安室透跟她合作過幾次,知道這個女人雖然外表柔弱動人,實際身手高超,能力很強,是朗姆的心腹。

庫拉索搖搖頭,然後遞過來一個面具,說:「戴上。」

「面具?」

「對,今天會有不少人。」庫拉索道,但沒有更進一步的解釋,把面具塞給安室透以後,就轉過身走到一旁坐下,顯然是不想理他了。

安室透也習慣了她這種沒什麼表情的樣子,見狀不再多說,戴上面具,靠在一邊等待著,同時從房間的蛛絲馬跡蹤分析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房間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琴酒、貝爾摩德、基爾、伏特加、愛爾蘭、基安蒂……

有些人是他認識的,即便戴著面具他也知道他們的身份,更何況有些人——比如基安蒂或者琴酒,根本就沒打算隱藏。

但有更多的人十分陌生,從身形到走路的姿態都找不到熟悉的成分,部分人甚至似乎沒經過什麼鍛鍊。安室透很確定自己以前從沒有在基地見過那些人,顯然,這些人跟他們這些行動人員不同,大概是在社會中有著正常的、普通人的身份,甚至有的人或許是政府的高層,所以就算是組織中的正式成員也不能輕易知道他們的身份。

眾人看到那些血跡,有人視若無睹的走過去,有人會略微停頓一下,似乎在觀察,但並沒有一個人特別詢問什麼,所有成員都表現出一種毫不在意的模樣。

二三十個人先後到來,幾乎把房間裡的椅子全都坐滿了。在這時候,安室透忽然意識到:黑衣組織在東京的全部正式成員——或者說大多數——應該都在這個房間裡了。

安室透突發奇想:如果這時候公安發動一場突襲,能逮住多少烏鴉?

但這是不可能的。

進來之前,他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通訊裝置都放下了,公安給他提供的那種可以錄音、攝像或者緊急報信的小道具也沒帶。因為安室透很清楚,就算被組織懷疑了也還有辯解的機會,身上如果帶著那種東西再被發現,才是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

安室透心臟心跳得很快,他掐住掌心,讓自己儘快冷靜下來,同時默默地觀察著到場的人,尤其是遮住臉、感覺很陌生的那些。

——這其中……會不會……會不會有那麼一兩個……甚至是警方的高層?

他抱著最大的警惕和懷疑看著所有人,像一個冷眼旁觀的機器。

有人輕聲交談著,顯而易見,他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被叫來的原因。不過組織召集了這麼多人,必然是有大事發生,眾人心裡清楚這一點,即便等的時間很長,也沒人挑事或者發牢騷,彬彬有禮的程度足以讓那些經常在議會上打架的議員們汗顏。

忽然,咔噠一聲輕響,所有的聲音像退潮的海浪一樣消失了。

側面的一扇門被開啟,兩個外圍成員抬著一個裹屍袋,腳步匆匆地出門。

——到底被清除了多少人?

眾人面面相覷,大部分人心中都有些不安。

隨後,那扇側門中又走出了兩個黑衣人,他們開啟房間的投影,白色的幕布上,頓時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烏鴉圖樣,隨後變成了一個漆黑的房間中、坐在黑暗裡的人。

他也戴著面具,眾人看不清他的長相,甚至連高矮胖瘦、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只聽到一個經過變聲後的奇怪聲音說:「各位,我就是朗姆。」

「今天,召集諸君的目的十分簡單——圍獵影貓!」

隨後,幕布上出現了一座城堡的畫面,正是過去的幾天當中在新聞裡不斷刷屏的黃昏之館。

朗姆緩緩地把之前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黃金出現。

組織的安排。

中間轉移的過程。

有點詭異的稻香村。

期間所有人的活動。

車輛行駛過程當中神秘失蹤的黃金和部分珠寶。

事後對那鄉村和所有參與人員的調查結果。

以及……重新排查時,從監控中發現的一些線索。

一個人雙手插兜,閒庭勝步地走在城堡的走廊當中,左看看右瞧瞧,偶爾會伸手摸一下牆壁,似乎對一切都很好奇。

他的手上戴著薄薄的手套,身上穿著的似乎是某所高中的校服,還揹著一個背包,彷彿是到城堡裡旅遊參觀的學生,連那暴露在外的臉也十分年輕,像是才十五六歲,臉頰上甚至還帶著一些嬰兒肥。

少年長相俊朗,目光明亮,除了大半夜亂逛還不開燈這一點顯得有些奇怪以外,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就在眾人這麼想的時候,突然見那少年抬起了頭,好像此刻才發現這裡有攝像頭。眾人只感覺他的目光直視著自己,好像螢幕中的那個人真的能看到他們一樣。

少年笑了一下,態度格外的從容,他跳上一旁的窗臺,單手抓著窗楞,並指往額頭一搭,似乎是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隨後身體往後一倒,彷彿是跳樓自殺一樣從窗戶中消失了。

有人忍不住叫了一聲,彷彿是在擔心那少年會因此而死一樣。

「這是在我們的佈置完成以後,唯一一個出現在城堡裡的人。他在黃昏之館裡到底做了什麼還不知道,因為這個人避開了絕大多數攝像頭,唯一拍到他的只有剛才那一段影片。如你們所見,他似乎是故意被我們拍到的。」

「那少年就是影貓嗎?」有個女人說道:「我不是懷疑您的判斷。只是就年齡而言……他實在是太小了,看上去簡直就像個孩子。就算他跟影貓有關,應該也只是個外圍成員吧?」

「別因為外表就小看任何人。」貝爾摩德用偽聲道:「據我所知,就連琴酒都在剛才那少年手裡吃過虧呢!是吧,琴酒?」

被當眾揭開傷疤的琴酒眼神更冷了幾分:「哼!我遲早弄死那傢伙。」

銀髮男人沒有戴面具,就那麼大咧咧地坐在中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跟他隔開了一段距離,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敬畏。

「他是不是跟影貓有關,看完第二段影片你們就知道了。」朗姆繼續道,站在前面的成員隨後就播放了下一段影片。

這一段影片晃動的比較厲害,而且明顯是被剪輯過的,短短十秒鐘不到就轉場了三次。

「這是在此次行動之前,所有參與成員隨身攜帶的迷你攝像機拍下來的畫面,已經剪出了重要部分。」朗姆隨後道。

眾人很快就發現,所有的影片片段中都出現了一個人——也就是之前的那個少年——主要是每一段中都會用紅色的圈把他標記出來。不過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拍攝到完整的人,有時只有一條胳膊、一個背影或者一閃而逝的影子。

少年在影片中的打扮與之前並不相同,剛開始是戴著一頂草帽、穿著樸素的衣服站在一個詭異的人偶旁邊;後來的一個畫面中草帽不見了,變成一頂湛藍色的帽子,跟候車站的一群人偶坐在一起,臉上彷彿還掛著笑容。幾個畫面閃過之後,那少年忽然又換了一身黑衣站在眾多組織成員當中,竟然毫無違和感,似乎一起的其他人也沒發現身邊多出了一個人,少年和眾人無比和諧地站在一起。

眾多犯罪組織的成員頓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向天靈蓋,看著定格畫面中那個明朗的笑容,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這……

這是什麼靈異故事嗎?!

盜走黃金的難道不是人,而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