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所以你們幫我救人的事,你沒提,那個要殺我的女人也沒提?」

義大利餐廳中,北原蒼介問道。

「對。」安室透笑眯眯地說:「她還特意付出一些代價,讓我幫忙隱瞞呢!你說奇怪不奇怪?」

北原蒼介點頭道:「確實是挺奇怪的,一會兒要殺人,一會兒又要救人,忽冷忽熱的——這就是女人嗎?」

「我覺得這跟性別無關,而是跟北原少主你這個人有關。」安室透猜測說:「你們以前……應該就認識吧?所以她才特意維護?」

「維護到給我在肚子上開了一個洞?」北原蒼介反問。

「說的也是……」安室透點點頭,又問:「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人雖然很神秘,但也不會這麼反覆無常……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北原蒼介無語道:「我們只是以前在宴會上見過一次而已,總共說了也不到十句話。」

「你知道她是誰?」

「當然,大明星克麗絲溫亞德嘛!看到那張臉,還有誰能認不出來?」

安室透靜靜地看著北原蒼介,片刻後:「組織的調查也是這樣……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你其實是知道的——關於她為什麼要殺你,又為什麼要維護你的原因。」

北原蒼介笑而不答,回道:「我已經回答你半天問題了,安室警官。你今天請我來吃飯,就是代表你身後的組織來審問我的嗎?」

他笑眯眯地說,敏銳地注意到當自己說「警官」的時候,安室透臉上的線條一瞬間似乎都繃緊了,隨後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笑道:「誰敢審問大名鼎鼎的北原少主呢?我只是想感謝你們上次的熱情款待,所以才特意邀請的。」

「哦……我懂了。‘奉命交友’,對吧?」北原蒼介點點頭,又指了指衣領和袖口處,說:「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吧,你這次沒帶那些多餘的小東西,我覺得挺好。」

安室透笑了笑,心中卻是一緊——

從坐下到現在還不到十分鐘,也沒有特別搜身什麼的,面前的這個人是怎麼確定他身上沒有帶竊聽器的呢?

這種觀察力……

「總而言之,」北原蒼介又道:「安室君沒有因為上次的事受到牽累,我真的很高興。說句實話,你這個人每次離開的時候,都讓我覺得好像要永別一樣。」

看著他臉上不加掩飾的善意和關心,安室透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決定直白地問:「北原少……不,蒼介,為什麼……你不介意呢?」

「嗯?」

「我是組織的人!」

「嗯,我知道。」

「組織之前因為懷疑你跟影貓團伙有關,要伏殺你!甚至包括了你身邊的人!」

「嗯,我知道。」

「因為組織策劃的那次行動,無辜者死傷無數!很多人只是開開心心地去參加宴會,就再也沒辦法醒來了!」

「嗯,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介意呢!」安室透緊緊攥著自己的拳頭,看著對方,低吼道:「為什麼還能像對待朋友一樣……還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連要殺你的人都要包容……你、你是不是腦子不太清醒?」

他不是那麼不理智的人,在組織的時候早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都要拐彎抹角地表達,說得太清楚太肯定,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至於交心?在好友景光死後,他一度以為那是離自己最遠的詞。

但是……

有些人,就是有那樣的魅力。他赤誠坦率得就像一張白紙、像一面鏡子,你看著他,就難以忍受被映照出來的自己是虛偽醜陋的模樣。

「安室君。」北原蒼介忽然認真地道:「其實那些人的死,我有無法逃避的責任。那一天,正是因為我也在那棟大樓裡,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人遇害。」

「不對,我……」

「但是安室君。」北原蒼介打斷他懺悔的話,看著他說:「你看起來……比我還要自責痛苦得多。」

安室透的神情頓時僵住了,他意識到自己暴露了太多的情緒。

北原蒼介卻沒有深究,說道:「而且在我看來,酒廠是酒廠,你是你,兩者不能等同。即便那個組織是邪惡的、該死的,但那不代表其中的個別人不能成為朋友。」

「安室君就是這個【個別人】。」

「對我來說,黑白、善惡、家世、背景……這些都是可以摒棄的妨礙條件,最重要的是一個人的本質。我堅信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並對我的判斷亳不懷疑——如果你一定要問的話,這就是我依然把你當做可以信賴的朋友的理由。」

許久之後,安室透乾澀問道:「那……如果你的判斷錯了呢?」

「那就承擔由此而帶來的後果。」北原蒼介不假思索地說,隨後笑了笑:「不過我覺得我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