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沒有看著自己,但灰原哀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她淡淡地說道:「手術已經結束,不管問或者不問,都不能改變什麼。就算我過去,又能幫到什麼呢?沒有意義的舉動,就沒有必要去做。」
北原蒼介已經習慣灰原哀動不動就變得很喪這種狀態了,於是說:「對柯南或許沒有意義,反正他現在睡著了什麼也不知道。但是對你……也沒有意義嗎?」
灰原哀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真心關心一個人的時候,不僅對方會感到溫暖,自己的內心也會被這種溫度浸潤。」北原蒼介溫和地說:「像那些孩子們一樣坦率地表現出自己的關心並不是一件壞事,也不會丟人,反而會讓人的內心更加充實,不是嗎?」
灰原哀似乎有些觸動,她垂下眼睛,卻還在猶豫著,輕聲說:「水中的魚都向往水面的陽光和空氣,但是一旦真的離開水,很快就會死亡。」
她就像深海里的魚,一直生活在又黑又冷的海底,從不覺得有什麼。但是從她看到太陽開始,忽然就開始感覺到了痛苦和畏懼……那一縷陽光是她的救贖,她渴望靠近,卻又害怕被灼傷。她想要像海豚一樣伴著陽光暢遊在海面上,卻又因為深知自己內心深處藏著獠牙而自慚形穢。
周圍的人都如燦爛熱烈的陽光,坦率直白、單純善良的如同白紙,她卻不敢像他們一樣袒露自己的內心,唯恐別人看到裡面的恐懼、怯懦、和……嫉妒。
她有太多的想法藏在心裡說不出口,但北原蒼介卻好像理解了。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
「你知道……有一種魚叫沙漠魚嗎?」
灰原哀:「……」
——誰真的在跟你說魚啊!
女孩無語地抬起頭來瞥了北原蒼介一眼,差點要翻個白眼。但遲疑了一會兒,她還是走向了病房——雖然揹著手像個老頭子一樣,但腳步卻明顯變得急促了些。
北原蒼介不禁莞爾。
他也站起來準備去看看柯南,卻見走廊另一頭走來了一群人,他們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擔憂的神色,其中一個把頭髮紮起來的中年女人的體型和臉龐簡直像是放大版的小島元太。
北原蒼介想了想,迎著他們走過去。
「請問……你們是小島元太、圓谷光彥和吉田步美的家人嗎?」北原蒼介問。
一個西裝革履、看上去像個成功人士的男人說:「是,我是步美的父親,警方通知我們孩子們都在醫院。請問你是……」
他看著北原蒼介的長相和打扮,忽然想起自家女兒經常掛在嘴上的一個人,問:「……是北原蒼介先生吧?」
「對,是我。」北原蒼介露出了笑容,說:「是這樣,關於這次的事,我有些話想跟你們說……」
…………………………
夜深了,毛利蘭決定留在病房照顧依然昏睡不醒的柯南,卻不能讓小孩子們也跟著守在醫院裡,就讓他們都先回家。
灰原哀自然是跟著阿笠博士,離開的時候,她看到剛才結伴出來的三個人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巴巴的站成一排,正在挨訓。
對面的人……是他們的父母嗎?
灰原哀心裡想著。
三個孩子看到被阿笠博士帶走的灰原哀,都投來羨慕的、求救的目光。灰原哀彷彿幸災樂禍的笑了一下,轉過頭時,內心的酸澀和羨慕無法言說。
如果她的父母還活著……如果姐姐也在……
就算被罵得狗血淋頭,又有什麼關係?
……………………
另一邊,挨訓捱到懷疑人生的三個孩子終於等到自家父母詞窮的時候,剛露出解脫的表情,忽然又聽到了一個噩耗。
「不、不能回家?」圓谷光彥吃驚地看著自家老媽,結結巴巴地問:「為什麼啊?」
——難道因為他們這次闖的禍實在太大了,爸媽終於決定要把他們掃地出門了?
不……不要啊!老媽!遺棄孩子是犯法的!
三個孩子欲哭無淚,正想著以什麼姿勢跪下道歉比較誠懇,就見自家父母轉頭帶上了笑容,對旁邊看了全程的人說:「那這些孩子就拜託你了,北原桑。務必要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小島元太的父親雖然瘦削,但是嗓門大語氣兇,聽上去彷彿在說——儘管揍,沒關係!放開了打!
「沒問題。」北原蒼介說:「那他們就先在我那裡住兩天,也培養一下保護自己的意識。孩子們的飲食和安全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的。」
「當然不擔心。倒是我們應該對你說謝謝才對!這些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早就該教訓一下了!」吉田步美的媽媽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讓孩子們顫抖的話:「適度的體罰是絕對必要的!」
「不,體罰並不是教育的合理手段,我覺得應該有更好的方法……」北原蒼介說。
三個孩子看著這些一點也不民主的大人們相談甚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真切。尤其是看到笑容溫和、輕聲細語的北原蒼介,不知怎地,忽然都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