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東和會、香砂會這兩個曾經十分龐大的組織,崩塌的速度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東和會本來因為之前北原家的事就落網了一大批幹部,這段時間雖然勉強掙扎著重新建立了秩序,但還是一直處在風雨飄搖的困境當中。石本航輝等人被捕的事一齣,整個組織的人都不太好了。隨後他們又被莫斯科旅館施以重擊,幹部們再一次被清洗了一番,甚至比警察們幹得都徹底。

甚至有人開玩笑說,如果要給今年日本「最危險的職業」排個序,第二名是什麼還有爭議,但排第一的肯定是「東和會幹部」——死亡和入獄的機率直線逼近百分之百。

至於香砂會,截止到巴拉萊卡等人被捕的時候,死傷已經超過了五百人,而且基本上都是組織里的中高層,一些比較有實力的支部更是被從上到下血洗了一遍。如今連香砂進都被捕入獄死刑預定,剩下的底層成員雖然多,但能說話算數的一個都沒有,更不用說整合組織了。

當兩個組織的成員還在為該報復還是收縮保全勢力、該更進一步還是激流勇退、該支援前任組長嫡系還是組織老前輩而爭吵不休的時候,各方嗅覺敏銳的勢力已經一湧而上,蠶食鯨吞。

乾真司擁有第一手的訊息,又有大量資金保底,因此從這兩塊無主的蛋糕上撕下了最大最美味的部分;鈴木、富沢、四井、跡部等財閥同樣反應迅速,各方配合默契,各取所需,如蛇吞象般將肚子吃得滾圓,然後再默默消化。

許多人本以為這就已經是結束了,沒想到幾天之後,警察廳也忽然出手,頒佈了一則適用全國的新鮮法案——

《暴力團排除條例》!

「暴力團成員不能開銀行賬戶、不能買保險、不能貸款,不能籤合同,不能恐嚇他人,不得刻意隱瞞身份……禁止企業和個人向暴力團及其關聯者提供各種名義的保護費和資助,禁止與從屬於暴力團的企業進行商業往來……」

早餐時間,吉永純平翻著最新的報紙,把上面的內容簡單總結了一下,念給眾人聽:「哦,還有這個——交易方如果有暴力團背景,另一方面就可以單方面解除合同,無需承擔違約後果——喂,這意思該不會是說借黑)幫的高利貸都不用還了啊唉,早知道我昨天就去借錢了,感覺錯過了一個億……」

「繼續,後面還有什麼?」秋田直人沒興趣聽他在那裡裝腔作勢的唱戲,直接催促道。

在座的眾人曾經或多或少都跟黑幫有關係,對這條例的內容自然極為關心——實際上,這一法案已經佔據了今天報紙和新聞所有的頭版頭條,大部分國民討論的也都是這個內容。

吉永純平繼續說:「還有就是……即使脫離了黑道,五年內依然要受到此禁令的限制,這個……」

眾人先看看北原蒼介,然後又看向神野東——他們也在限制之列嗎?

神野東笑了下,看著眾人說:「放心,對我們不會有什麼影響。現在的北原集團再怎麼說,也是財閥級別的龐然大物,如果連我們也要受到這一條例的限制,那麼直接影響的就是幾萬名員工的生活,間接波及到的人可能要擴大幾十倍,首先動盪的就是日本的經濟。」

眾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要因為曾經的身份受到那麼多的限制,那也太慘了,完全就是在這個國家活不下去的節奏。就算手裡有錢,恐怕也會被某些商家拒絕交易。

幸好少主一開始就沒有加入東和會!少主英明!

北原蒼介還感覺不太真實——這就財閥了嗎?

他知道自己名下的產業和財富很多,但基本的商業運作都有職業經理人,平時的一些雜事乾真司和神野東都能處理,感覺好像自己什麼也不用做,財富就在自然地生長。也沒有什麼前世電視劇裡看過的那種財閥家族就好似一個帝國的感覺,更沒有各種奢侈品買買買,那些錢對他來說真的只是一串數字而已……

但想想日本數一數二的鈴木家族繼承人也整天像個普通高中女孩一樣到處晃悠,身邊甚至連個保鏢都沒有,北原蒼介就又淡定了——大概這就是名柯世界財閥的習慣吧。

「不過少主……」神野東轉向北原蒼介:「不過少主,這次的收益我們最好拿出一部分來公益捐款。」

北原蒼介點點頭:「可以。不過我們自己成立一個慈善機構怎麼樣?不接受外界捐款、獨立出資的那種。我想保證我們的錢都花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那這就交給我來操作吧,我以前也經手過一些這方面的業務。」乾真司問:「少主是想要做什麼方向的慈善?」

北原蒼介想了想說:「重病醫療吧,不侷限於本國人還是外國人。」

日本的醫療費用很高,但如果有國民健康保險的話,個人只需要承擔百分之三十的費用。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人看不起病,甚至選擇鋌而走險去犯罪——當然,這一點可能是名柯世界光環加成的作用。如果是沒有保險的外國人,需要承擔的醫治費用就更高了。

乾真司點點頭記下來。

話題晃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排除條例上。

「這麼說,以後暴力團成員的父母、子女、妻子還有朋友都有可能因為跟他們來往而受到懲罰?」坂田光皺眉:「波及範圍會不會有點太廣了?別的不說,小孩子還是應該生活在健康的環境裡吧?」

「正是因為很多人會像你這麼想,所以為了家人考慮,加入極道的人必然會越來越少,而已經註冊的成員也有可能斷指脫黑。」秋田直人客觀地說:「有所犧牲和誤傷是必然的,但唯有如此,才能更徹底地孤立、禁絕黑黑幫。我覺得這個沒什麼問題。」

「但是成年人有選擇權,可以因為加入黑黑幫或者跟黑黑幫成員來往而受到懲罰,孩子難道還能選擇自己的父母嗎?」坂田光冷聲道:「這個條例一齣,小孩子可能會因為自己的父親是黑黑幫成員而被霸凌,你覺得這也是正確的?別忘了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不要因為上了岸,就忘了自己曾經也有被淹在水裡的時候。」

「對,我是曾經加入過森岡組。但就算是這樣我也要說——黑黑幫都是垃圾!包括以前的我也一樣!所有的黑黑幫成員都要知道,想要自己的小孩不受牽連,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要加入黑黑幫!」

兩個平時脾氣都很好的人此刻互不相讓,直接就吵了起來。吉永純平幾次想勸一下,卻一句話都插不進去,無奈地搖搖頭,開始吃飯了。

北原蒼介也沒有阻止的意思,他聽著兩人的爭吵,聯想到了很多。

日本十年前就頒佈了《暴力團對策法》,目的就在於約束眾多的黑黑幫分子,減少他們對普通民眾和企業的欺壓侵害,期間也多次調整,但實際上卻收效甚微。因為很多時候就連警察都要依靠暴力團以暴制暴,高層也有不少人都跟極道有關係,而黑黑幫只要換一身合法的外衣,依然能夠大肆撈錢,《暴力團對策法》反而成了黑黑幫的護身符。有政府的背書,作為「合法組織」,各種暴力團的勢力一直在擴張,房地產、演藝界等都幾乎成了黑黑幫的天下。

換作之前,香砂會、東和會、泥參會三大組織如日中天的時候,關東聯合會甚至能影響議會的決定。《暴力團排除條例》要想施行,必然會遭遇極大的阻力,某些人甚至還會為此遇到生命危險。但現在,所有黑幫安靜如雞,條例頒佈之後只能聽到民眾支援的聲音,黑黑幫私下裡不知道會發生多少爭執和不滿,但至少明面上,沒有太尖銳的反對聲。

這種東西就像火苗,如果一開始沒有被迅速地撲滅,那麼很快就會蔓延生長,開出旺盛的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