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蒼介看了看破碎的窗戶玻璃,對方射擊的位置應該是在斜對面大約幾十米外某座大樓的天台上,北原蒼介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對方射擊的視線盲點上。
因此當別人大喊一聲「有狙擊手!」,然後慌忙趴到地上的時候,只有北原蒼介一動不動,瞬間變得鶴立雞群。
紋身男人倒沒有死,他一隻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傷口,粗一聲細一聲地喘著氣,身殘力堅地往牆角爬。
忽然,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雙運動鞋。
紋身男人抬起頭,看到了北原蒼介帶著幾分冷笑的臉——他攤開手掌,手心中,黑色的雷管好像一隻削短了的鉛筆。
雷管一半是彈藥的起爆裝置,敏感度較高。這是因為裝在金屬管子裡的雷酸汞很不穩定,稍微受一點摩擦、撞擊或者微小的火花就會發生爆炸,而且威力很強。為了保障安全,雷管一般上層使用熱敏感度比較低的疊氮化鉛,下面使用高爆炸藥,另外還有鈍化處理,使得其不會在一般的震動或者高溫下隨便爆炸。但即便如此,在運輸、儲存、使用的時候也要格外注意。
但他手中的這個小傢伙很明顯被人改裝過,改裝的目的極有可能是為了提高敏感度或者增加爆炸威力,如果被這玩意兒貼身轟一下,就算是京極真也扛不住。
此時北原蒼介也是心有餘悸,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隨身帶著這種東西,真是嫌命太長!他心情不好,語氣就更加冰冷:「想偷襲?」
紋身男人看著雷管,眼角狂跳,更不要說肩膀上還疼的要死,他勉強露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討好說:「大哥!現在最重要的是有狙擊手啊!這點小事就不要太在意了吧?」
北原蒼介微微低頭看著他,說:「你想殺我,這對我來說可不是小事。」
「蒼介少主,我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您要阻攔我們找乾真司算賬,我只能動手。」紋身男趴在地上,疼的抽冷氣,但態度卻十分光棍:「少主大人儘管報警抓我好了……但警察到了以後,要抓的是誰可就不一定了!再說您不是已經脫黑了嗎?總不至於為了我這麼一個人,再跨到這邊來吧?」
看著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北原蒼介笑了。
他把雷管上的指紋擦掉,用手帕塞回對方的口袋裡,說:「你說得對,我現在算是好人這一邊的,當然不能把你怎麼樣。但你別忘了,這裡可不止我一個人要對付你。」
「砰!」
北原蒼介話音剛落,就好像在配合他一樣,又一枚子彈打穿了紋身男人的左腿。他慘叫一聲,整個人都彈了一下!
「該死!」一個雙手抱頭趴在地上的刺蝟頭小弟忽然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大聲喊道:「大哥!不要被他騙了!狙擊手和他是一夥兒的!」
「砰!」
碎玻璃嘩啦啦地掉在地上,砸在刺蝟頭小弟的身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都不敢動。
就在剛才,他一時激動抬起頭來大喊,暴露了自己,結果一枚子彈就打碎了他頭頂的玻璃。大概是因為角度的問題,他並沒有被爆頭,但炫目得像雞冠一樣、精心打理的彩虹色刺蝟頭中間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刺蝟頭小弟頓時連看都不敢再看北原蒼介一眼,他默默地低下頭重新趴好,安靜如雞。
紋身大哥看著這一幕,心口發疼,同時為小弟的智商感到擔憂——那人開第一槍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可能跟北原蒼介是一夥兒的了,但是不裝的傻一點,性命都沒有保障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北原蒼介。黑衣青年似乎也有點驚訝,低頭說:「別聽他瞎說,那個狙擊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是是是,我當然知道。」紋身男滿頭冒汗地說:「既然是蒼介少主要保乾真司,我們這次也只能就這麼算了。但是……那批貨不拿回去,我跟上頭也沒法交代……我們、我們可是付了錢的!」
說到後來,他都有點委屈了。
平時也幫人討債,也逼人低價賣房,都順順利利、威風八面的。但是這次只是想要拿回自己已經買下的東西,怎麼就這麼難呢?
騙子!都是大騙子!
什麼脫黑!有這樣帶著狙擊手脫黑的嗎?我呸!
紋身男覺得自己懂了,北原蒼介肯定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他猜不出其中的隱秘,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自己能活著回去。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是好不容易才從幾個競爭對手那裡搶下來的這次任務,本以為應該跟公費旅遊差不多,誰知道竟然辦砸了!如果他就這麼回去,香砂會的組長或許不能把北原蒼介怎麼樣,但肯定會扒了他的皮!
他只能忍著槍傷,硬抗著或許被狙擊手瞄準的恐懼,頂著壓力跟面前這個恐怖的魔王爭辯,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拿不回那批貨的可怕後果,指望魔王能動一點點惻隱之心。
當然,他知道極道上的人都看不起軟蛋,因此他也不是一味地哀求,也適當地展現了一下自己的不屈和堅韌。
——唉,要不是這種情況,我都要被自己感動了……這個北原蒼介肯定也……咦?
紋身男說的起勁時偷瞄一眼,卻見北原蒼介絲毫沒有動搖的意思,神情反而像是十分厭惡。
「想要殺人的時候兇狠得像豺狼,一見打不過又開始講道理、說仁義、顯忠誠,你這種人,可真是……」
北原蒼介的話沒有說完,就突然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