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蒼介坐在緣側上,無意識地把玩著空白的任務卡。
從北原家回來以後,他突發奇想——假如原主知道北原家現在的場面,會是什麼心情?
於是北原蒼介趁著左右無人,取出任務卡問:「喂,卡片,這具身體原來的意識還在嗎?」
卡片:【?】
「有可能把他喚醒嗎?畢竟是他的家人,我想他應該會想了解才對。」
卡片沒有回應。
北原蒼介覺得自己懂了:「需要用自由點數換取?多少點?」
過了好一會兒,卡片上才出現文字:【我們以拯救為目的,奪舍是不允許的。】
北原蒼介目光微沉,不由得反問:「什麼意思?」
【在你附身的前一秒,那個人已經徹底死亡。】
北原蒼介愣了很久,直到米原櫻子走過來,輕聲彙報說:「少主,門外有個女孩自稱是您的妹妹北原秋葉,想要見您。」
……………………………………
「出國?」北原蒼介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問道。
「是。」北原秋葉似乎有些緊張,她兩手抓著裙子,不敢看人,垂著眼睛輕聲應道。
她身邊還跟著一對中年夫婦,男人長相普通,女人帶著幾分秀美,穿著打扮都像是普通的工薪階層。
「他們跟你一起?」北原蒼介問。
「是。」北原秋葉說完後,又擔心這樣是不是太簡單了,忙說:「這位是小宮山泰永先生,還有他的夫人能子阿姨,他們都是我母親信任的人。」
「蒼介少主!」兩人一起行了個大禮。
北原蒼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這兩人眼神清正,不是那種奸滑的人。而且以江美子夫人的手腕能力,派到女兒身邊的,必然是最可靠的那種人,不用擔心他們會對北原秋葉不利。
北原蒼介沒有問她來找自己的原因,直接說:「什麼時候離開?」
「母親說……越快越好。」
「想好要去哪兒了嗎?」
「英國倫敦。」
「好,我知道了。」
北原蒼介點點頭離開,出去打了幾個電話以後回來,說:「知道twomix嗎?」
「知道。那個著名的歌唱組合,是嗎?」北原秋葉乖巧地說。
「嗯,正好他們今天要去英國拍攝新曲的mv,你們三人就跟在他們隨行的工作人員中一起離開。」
北原蒼介在救twomix的時候,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身份。但那兩人偶爾會跟柯南和目暮警部等人聯絡,前幾天也得到了北原蒼介的聯絡方式。
因為當初見面的場景太震撼,twomix靈感大發地寫了好幾首歌,還一直想要邀請柯南和北原蒼介共同參與拍攝。雖然被他們拒絕了,但雙方的聯絡並沒有中斷,twomix還會時不時地把自己的新曲或者演唱會門票寄來。
有救命之恩在,這次北原蒼介一提出請求,那兩人就爽快地答應了。
放下電話後,北原蒼介還忍不住嘆了口氣——若是神野東在的時候,這種事只要跟他說一聲,他自然會安排妥當。但現在北原蒼介只能親力親為,雖然也沒有多麻煩,卻莫名覺得心累。
此時,北原秋葉驚訝地問:「蒼介哥哥跟他們的關係很好嗎?」
「算是吧。」北原蒼介沒有解釋的意思,而是轉頭示意了一下剛剛被他叫進來的坂田光,說:「這位坂田先生會送你們去機場。」
坂田光笑道:「飛機還有兩個小時就要起飛,開車過去大概需要一小時二十分鐘。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好的,給您添麻煩了。」小宮山泰永急忙鞠躬,用敬語說道。
北原秋葉對這樣的雷厲風行有些不適應——她進門都還沒有半小時,就要離開了嗎?
女孩被小宮山能子拉著,下意識地站起來跟著走出房門,卻忽然又站住了。
「小姐?」小宮山能子看向女孩。
北原秋葉忽然甩開她的手,轉身跑進房間,仰頭看著北原蒼介,帶著幾分緊張、幾分忐忑說:「蒼介哥哥,我……我一直都想跟你說……那個時候,真的很謝謝你!還有……還有……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我也覺得你是對的,但是我……對不起,我太膽小了……我不敢說……」
北原蒼介垂眸看著她,說:「秋葉。」
「是……是!」北原秋葉忙應了一聲。
「你該出發了。」
「啊……」
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神,北原秋葉侷促地愣住了。
難道……那件事,蒼介哥哥已經不記得了嗎?
或許是因為太在意,她心裡一緊張,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在小宮山能子又一次催促的時候,不得不跟著他們離開。
女孩一邊走著,一邊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廊簷下,目送他們離開的北原蒼介。
眼前,似乎又浮現了那無法忘懷的一幕——
…………………………
大約五六年前,北原秋葉身體恢復得比較好,就去學校上學。因為長期請病假,她在學校裡沒有朋友,加上性格也不強勢,於是就成了被霸凌的物件。
學生之間的霸凌事件,是在逐漸升級的,剛開始只是冷暴力,有時裝作不經意地推一下撞一下,或者偶爾把她的作業弄髒。
那時候,北原秋葉還不懂得「北原」兩個字代表著什麼,不知道母親拜託了老師照顧她,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被霸凌了。雖然被孤立了很難過,但也只以為是自己和大家還不熟悉的緣故,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便謊稱自己一切都好。
霸凌的程度越來越過份。有一次,她被幾個女生堵在放學路上欺負,正好被路過的北原蒼介看見。少年毫不猶豫地衝過來把她擋在身後,惡狠狠地訓斥了幾個女生,把她們全都罵跑了,然後沒幾分鐘,幾個女生又叫來了她們在高年級的哥哥。
時間模糊了北原秋葉的記憶,她已經記不清當時雙方都說了什麼,但卻記得少年始終擋在她前面,毫不示弱。
事態很快發展成了群毆,少年被打得頭破血流,但他卻完全沒有躺在地上抱頭忍耐的意思,揪住對方最兇狠最高大的那個男孩,一直把對方打得痛哭流涕。他那種亡命徒一般的兇狠嚇住了所有的孩子,最後對方明明佔據了優勢,卻像是敗犬一樣放了兩句狠話就逃跑了。
從那以後,北原秋葉在學校裡再也沒有遇到霸凌。
但她當時是怎麼做的呢?
當滿臉是血的少年轉頭看向她時,北原秋葉記得自己被他的模樣嚇得面無人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少年看出了她的恐懼,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撿起她之前扔在地上的書包,撿起從書包裡掉出來的、已經被踩碎的文具和滿是腳印的書本,默默地放在她身邊,然後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之後,北原秋葉被司機接回家,當晚病倒。母親江美子從她的書包上猜出女兒被學校的同學欺負了,在她病癒之後,就給她換了一個新的學校,還專門安排了幾個同齡的社團成員的孩子陪伴她,北原秋葉再也沒有遇到類似的事。
她想跟這個很少見面的「蒼介哥哥」道謝,但每次碰到,少年總是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有在母親面前才會軟化幾分態度。
越在意就越畏懼,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了道謝的機會,等到後來,就算兩人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北原秋葉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但她始終發自內心地認為,北原蒼介是她所見過的人當中最勇敢的一個——即便後來她見過許多在道上有著響噹噹名號的社團幹部們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