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蒼介沒有立刻回答。
柯南急忙說:「北原!那個人殘忍殺害了春音小姐,說不定還會殺其他人,就算他是你的家人,也應該把他交給法律去制裁……」
法律?
北原蒼介其實很想告訴這個天真的小偵探,過去在北原家,就沒有法律存在的土壤。
但今天……確實是不一樣的。
「我並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家人而隱瞞,我只是……有些問題還沒有想通。」北原蒼介說。
「什麼?」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現在?」
柯南不明白北原蒼介的疑問,因為他過去經常遇到這樣的事情——兇殺案件總是猝不及防地到來,沒有人能預料到一個人會在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情對另一個人產生殺意。有些人被欺負到死都不會採用殺人的手段,而有些人可以因為一句無心的話就拿起屠刀。
「那個人……究竟是誰?」柯南又問。
「是……二哥。」北原蒼介看著他說:「——北原正和。」
柯南並不意外,倒像是心中的某個猜想得到了證實,他眼神放空思考了一會兒,立刻跳下凳子跑了。
北原蒼介沒有動。
他揮揮手,讓準備來換茶的女僕離開,靠在欄杆邊看著外面。
他所在的這個地方比較高,視野開闊,加上他現在滿點的視力,即便是很遠的人也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甚至只要他們說話的語速慢一點,都能根據對方的口型大概猜出他正在說什麼。
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北原家眾人已經浮於表面的躁動和混亂。
早在大門口看到毛利一家三口的時候,北原蒼介就覺得大概會發生命案,畢竟死神小學生的威力在這個現實化以後的世界中絲毫沒有減弱。即便有些案件被他蝴蝶掉了,但很快似乎又會有別的案件補上。名偵探始終不是在破案,就是在遇到案件的路上。因此從昨晚到現在,除了睡覺的時候沒辦法,北原蒼介一直都保證自己待在別人的視線中,以免無意中變成了屍體或者犯罪嫌疑人。
但死神的威力似乎太大了一點,殺意都似乎化為實質在空氣中流淌,他已經多次看到不同的人臉上露出十分陰森的表情。有些人已經付諸實踐了,有些人似乎還在醞釀。
是因為死神小學生光環的影響嗎?不……不應該這麼說……現實中,促使一個人做出某個決定的原因可能很偶然,但許多人同時做出重要的決定肯定有某種必然的理由。
正思考間,他看見高木警官一邊打電話一邊從石子路上走過去,忽然恍然大悟。
沒錯,殺意不會憑空產生,怨恨、憎惡的情緒肯定早就存在了。只是一直以來,北原茂如獨裁的皇帝一樣壓制了所有不滿的聲音,而北原智輝地位穩固、無從挑戰,因此再多的負面情緒都只能積累下來,不敢表露分毫。
但現在,北原智輝突然死了,讓某些人的野心如遇到火星的枯草一樣迅速燃燒起來;同時因為警察和偵探的介入,即便是北原茂也不能再一手遮天,所以如果趁著現在做了什麼……最多也只是去坐牢而已,北原茂既不可能私下裡拷問折磨,也不可能直接把人送去填東京灣。
所以,對北原茂來說這或許是最壞的局面,但對某些人而言卻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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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小五郎正在和另外兩位偵探討論案情——或者說,正在被另外兩人花式諷刺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久違的笑聲從門外傳來:「哦吼吼吼吼,真是大場面啊!看來這次的案子很棘手嘛!」
三人急忙出門,就看到一個白鬚白髮、白色的眉毛長得幾乎要垂到耳朵下面的老頭兒在乾真司的帶領下走進來,他拄著柺杖,但步履矯健得好像根本不需要這東西。
「師父,您怎麼也來了?」毛利小五郎吃驚地問道。
「哈哈哈,這麼有趣的事情,我怎麼能錯過呢!」鹽田平八朗沒理會旁邊乾真司的臉色,笑著說道。但當毛利小五郎走近的時候,他又用手擋住嘴巴,小聲說:「其實是孩子他媽太煩了,我出來避一避。」
「您……您難道是號稱日本的福爾摩斯鹽田先生嗎?」茂木遙史激動地鞠躬說:「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偵探茂木遙史。」
「我是槍田鬱美,鹽田先生,請多多指教!」槍田鬱美也跟著行禮。
「哦,都是出色的名偵探啊!」鹽田平八朗摸了摸鬍子,「到底是個什麼案子,讓你們這麼多人都還沒破了啊?」
「是這樣的……」毛利小五郎立刻跟鹽田平八朗解釋了一遍,茂木遙史則立刻去開啟了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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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田平八朗也到了?」北原茂摸著扳指。
「是。」乾真司頓了頓,又跟著說:「不過他已經78歲了,精神也比不上年輕的時候。案情聽到一半……就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北原茂臉色很難看。
請來的這幾人,個個都是鼎鼎有名的「名偵探」;但到了他們的破案的時候,卻一個比一個拉胯。
沉睡的小五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子,據乾真司觀察,他的智商大概在普通人平均值以下;
槍田鬱美驗屍倒是有一手,但警方的驗屍官也能做到同樣的事,就連他們東和會中也不乏這樣的人;
茂木遙史倒有幾分偵探的樣子,表現得也很敏銳,但到關鍵問題上就開始支支吾吾,只說還差一點;
而被稱為「福爾摩斯」的鹽田平八朗,卻只是一個神志都可能不太清楚的老糊塗。
他深深地呼氣,吸氣,壓住心中翻滾的怒火,吩咐說:「告訴他們,今晚八點我要在這裡聽他們的推理——哪怕不能破案,也要說明到底是誰比較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