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盔磕地發出咚的一聲，只感覺自己的上肢被於寒雪給牢牢箍住了，她抱得那樣用力，連隗辛都覺得她的肋骨要被勒斷了。
琥珀大驚失色，嘗試把她們倆給扶起來，結果一個站不穩差點也被拽了下去跌到隗辛身上。
最後還是隗辛說了一句：「我沒有死在和怪物的戰鬥中……但我可能會因為這個擁抱窒息而死……」
於寒雪噗嗤笑了一聲，慢慢鬆開了隗辛，擦掉臉頰上殘留的淚水，然後緊緊握住她的雙手說：「停止了，第三批內測停止了……我們的方法是成立的。人造暗界計劃也順利執行了，我們進去了，下一次，就是我們做選擇了。」
一旁的唐冠聽了不自覺後退了一步，脫力般癱坐在地上，他費力地摘掉了頭盔，眉頭舒展了，眼神溫和了，臉上的表情頭一次如此如釋重負。
他明明在笑，可是眼角又無聲無息地淌出了淚。這淚中有成功的喜悅，也有對親人的不捨。他知道從現在開始，家鄉將會變成一個可望不可即的夢，親人將離他遠去，他會獨自一人……
「唐冠。」隗辛似有所感，轉過頭對他說，「在這條路上我們都是獨行者，許許多多的獨行者湊到了一起，就不再是獨行者了。」
唐冠扯了扯嘴角，鄭重地點了下頭。
隗辛從地上站了起來，也張開了雙臂，她對面的琥珀一愣，視線偏移了一瞬，很快就變得坦然了。
「我沒有和別人擁抱過。」琥珀動作很輕地說。
「我也很少和別人擁抱，除非太激動了。」隗辛說著錘了一下琥珀的肩膀，「但我覺得在這種時刻，能表達感情的好像只有擁抱了。」
琥珀笑了，放開了隗辛，「我明白的。」
「路有很長很長，我還不知道今後要怎麼走下去。」隗辛說。
「那就慢慢想。」琥珀說，「塵埃落定了，我們都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了。」
離開了暗界，見到了可靠的朋友們，錨點被拔除，遊戲程式暫停。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結局，隗辛在這一刻感到身心舒暢，情緒通透，連呼吸這樣簡單的事都能讓她感覺到由衷的喜悅。可與此同時她也身心俱疲，只想把自己的身體砸到柔軟的床上，把頭埋在枕頭和被子裡好好睡一覺。
她太累太累了，至於未來、與神下一階段的拔河、玩家們、無光的成員……她不想去想，大腦已經轉不過來彎了，它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必須要停下來，不然就會失控。從前連軸轉的時候隗辛從沒有這種感覺，如今有了暫時的休息時間，疲憊感就像海嘯一樣翻湧而來，把她淹沒了。
一直微笑旁觀的黑曜敏銳地發現了隗辛的狀態，他提醒沉浸在喜悅中的眾人：「該放矛頭蝮去休息了，她真的需要休息。」
隗辛出於職業習慣，強撐著疲憊的精神安排道：「去給獵隼柳葉刀他們說一聲，就當報平安了……」
「好好好。」於寒雪說，「我會替你說的。」
一臺代步車自動滑了進來，停在了隗辛面前。
隗辛挑眉，不客氣地坐了上去，對朋友們揮了揮手：「再見，我去睡覺了，你們也要好好休息。」
於寒雪目送隗辛乘車遠去，疑惑地說：「我沒有讓基地管家叫車……」
「可能，管家它有自己的想法吧。」黑曜聳肩。
……
機械黎明基地的走廊上方，電子時鐘顯示的時間是9月14日，凌晨00:49。
「隗辛。」
代步車突然停下了。
隗辛說：「怎麼了，亞當？」
它用機械音清晰地表述：「我也想要一個擁抱。」
隗辛呆了一下，說：「當然可以，你想要什麼樣的擁抱？」
柔和的光束從天花板的投影儀器上投下，凝聚成了一個綠色的球體。
隗辛懂了，她微微張開了手，由幻影組成的綠色球體就飄進了她的懷裡。這是一個虛幻的擁抱，可這個擁抱也確實存在。
「這個擁抱唯一的遺憾，可能就是無法真正地觸及你。」亞當說，「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隗辛說：「你問。」
「在我不背叛你的前提下，你願意讓我一直留在你身邊嗎？」亞當說。
「哪怕你不做承諾，我也知道你是不會背叛我的。」隗辛說，「如果這是你想做的事，那麼可以，我也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邊。」
良久之後，亞當說：「遇到你，是命運對我這個人造物的饋贈。」
「那遇見你，可能是命運對我倒霉人生的補償？」隗辛笑出了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