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隗辛在僵持。
和門涅託僵持。
她從走廊上退了出去,避開了門涅託的視線,背靠牆壁一下子坐在地上,渾身都是冷汗。她端著槍的手臂在輕微顫抖,雙腿也在輕微顫抖,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無法控制的生理興奮。
她的心臟彷彿要跳出胸膛,體內激素在情緒的感染下分泌,渾身的血管都在發燙,血液在奔流,她的大腦也在發燙,甚至產生了輕微的耳鳴。
這就像一直隱藏在幕後的荒誕戲劇終於走到尾聲了,她的靈魂分割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想要探尋真相,一部分在阻止她繼續向前。那扇暗界之門在撕扯著她的理智,她想進去,但又望而卻步。
「冷靜下來,隗辛。」她對自己說,「那個玩意兒沒有攻擊,時間也沒有恢復流動……你有充足的時間思考,思考你是否應該做出那個決定。」
隗辛頭往後仰,靠著堅硬的牆壁,放空了思緒。
她和唐冠同時進來,可是隻有她沒有被定格,也只有她收到了門涅託的進入邀請。為什麼是她,為什麼不是別人?為什麼她才是特殊的那個?
是死亡輪迴導致她受到了神的注視嗎?
她在死亡的過程中數次看到了黑影,與祂進行了靈的互動,那個黑影,代表的又是什麼?
隗辛的呼吸也因心跳的加速而變得急促了些許,她扶著牆壁站了起來,在原地站了兩三秒鐘,原路返回,回到了走廊裡。
她又一次撥開迷霧,看到了被黑色物質遮掩住形貌的門涅託。
隗辛沉思片刻,開口說:「你……為什麼要邀請我?」
門涅託不言不語,只是執著的伸開手臂,邀請隗辛進入暗界之門。
「門後面有什麼?」隗辛又問。
門涅託像一件雕塑,一個被設定好了動作和程式的發條玩偶,始終站在那裡,重複著同一個動作——邀請。
「好吧……果然不能指望這東西說話。」隗辛做了一個不可能得到回應的嘗試。
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要是門涅託真的開口說話,那隗辛可能會感覺更加驚悚。
她站在離門有二十多米遠的地方,與門涅託對峙。
這是單方面的對峙,不管隗辛站多久,門涅託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個姿勢。
她手指握緊又放開,放開又握緊……最終她肩膀一鬆,苦笑一聲。
說好的不聽不看不想,不要過度好奇,可是在這個時候,人還是無法保持絕對的理智啊。
這就像打遊戲打到了最後一關,科學家看到了真理之門就在眼前,信徒仰頭瞧見神就站在最後一節臺階上……真的能忍住不走最後一步嗎?
隗辛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最後看了一眼門涅託,毅然決然地走了過去。
門涅託身上的黑色物質盤踞在一旁,祂低頭俯視她,看著她步伐平穩地慢慢走過……最終,沒入了雙環形狀的暗界之門中。
進去的一瞬間,隗辛失去了五感,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黑紗蒙在了她的身上,將她和外界完全隔絕了……等等,不是失去了五感……而是隻失去了視覺和聽覺?她看不見任何東西,聽不見任何聲音,可她的身體還是正常的,可以動,但就像陷入了泥沼,寸步難行。
忽然間,隗辛眼前閃出了一點光亮。
她的視野中央飄來了一艘小船,一個面目不清的「人」站在船上,手裡提著一盞燈。
船緩緩靠岸,提燈人俯下身,在悠遠的死寂和無邊的黑暗中輕聲說:「不要抬頭看……不要去聆聽……現在,你需要上船……」
「你是……誰?」隗辛艱難地問道。
提燈人說出話像是一堆無法理解的音符,可是她奇蹟般地聽懂了。
「游離在真實夢境邊緣的無知者罷了。」提燈人如此說。
隗辛又問:「這是哪裡?」
「獨立於兩個世界的第三維度,怪物和神的居所。」提燈人側了下頭,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張鬍子拉碴五官深邃的臉,他以人類的面貌悲憫地說,「傻孩子……你在覲見神的路上。」
隗辛看見那張臉的一瞬間,整個人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了,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你是……梅爾維爾?」
「只是祂的一部分。」提燈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