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無所謂,主要看你。」隗辛說,「你想報復他們,那就去做。要是你還沒想好,那我等你想好。」

「你先回會議室吧。」談話結束,隗辛開了空間漩渦,「我要去見幾個人。」

「好。」唐冠離開前回頭看她,真情實意地說,「謝謝你。」

隗辛目送他進入漩渦。

深藍色的漩渦關閉,她收回目光,身側的走廊指示燈亮起,綠色的箭頭指引她前進。

她來到了一間單獨的實驗室,幾個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在實驗室裡守候,他們一見隗辛就結結巴巴地說:「大、大小姐……」

隗辛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不好的回憶,她只說了兩個字:「出去。」

研究員們連個眼神都不敢交換,就立馬小跑出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房間裡,一個腦門上插著一堆導線的男人躺在床上,他微卷的頭髮該剪了,長得覆蓋住了眉毛和眼睛,他雙目緊閉,像一具死屍。

隗辛把手虛虛地覆蓋在雷尼爾額頭上,精神力侵入他的大腦,試圖尋找抹除洗腦程式的辦法。幸好洗腦程式剛剛開始,植入並不深,可他的記憶所剩無幾,隗辛竭盡全力也只是在他的腦子裡尋找到了一點零零碎碎的記憶片段。

她轉頭去檢視房間裡的醫療裝置,從裡面調出雷尼爾的醫療資訊,上面顯示他不久前剛剛輸過一次血……可惜了,不然隗辛就可以用血之靈讀取記憶,然後把他的記憶重新塞到腦子裡。

現在只能等雷尼爾全身的血液代謝一遍,再幫助他讀取記憶了。

隗辛的精神力撤出他的大腦,給他佩戴了一個隨聲翻譯器,喚醒了他。

雷尼爾眼皮顫動,睜開了一條縫。

他似乎不太適應天花板的燈光,眼角流出了一點淚水,慢慢把眼睛睜開了。

隗辛低頭看著他,「你好,雷尼爾,還記得我是誰嗎?」

雷尼爾愣愣地盯著她瞧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我怎麼會知道你是誰呢,女士?你戴著頭盔,我要怎樣認出來你啊。」

他說話間咧嘴,露出兩排整整齊齊的……銀色鋼牙。

那兩排鋼牙在白熾燈的映照下「叮」的一閃,非常耀眼,隗辛的眼睛被他的牙齒反光刺了一下,覺得他的笑容簡直陽光到可以去代言牙膏廣告。

雷尼爾沒進入遊戲前想必是個風趣幽默的歪果仁。

隗辛說:「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我也戴著頭盔,不過看你的話應該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原來是這樣啊。」雷尼爾努力抬頭去看隗辛,「我們應該不是仇人吧,女士?」

「不是,我們是老鄉。」隗辛說。

「原來是老鄉。」雷尼爾說,「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和真容嗎,女士?」

隗辛撥出一口氣,摘下頭盔說:「你就先叫我矛頭蝮吧。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

「你不是叫我雷尼爾嗎?」雷尼爾說,「如果我不叫雷尼爾,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喊我呢?」

「因為你的記憶出了問題。」隗辛說,「我需要知道你還記得多少。」

雷尼爾躺在床上安靜地回想了一陣,最終聲音很輕地說:「好像……不記得多少了。」

「那你記得你的家鄉嗎?我們的那個家鄉。」隗辛說。

雷尼爾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過了也許有五分鐘,他突然說:「我似乎記得我的家鄉……那是個糟糕的地方……真的很糟糕很糟糕。」

隗辛這次真的驚訝了,她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她知道雷尼爾如何用盡全力、拼上性命維護玩家同胞,可是他居然認為自己的家鄉很糟糕,隗辛以為他會很愛自己的家鄉。

「哪裡糟糕了?」隗辛好奇他的回答。

雷尼爾閉上眼,似乎在從大腦的角落裡挖掘那些已經變得很淺很淡的記憶。

「我生活在一個貧窮的地方,每天早上醒來能夠聞見餐館汙水的臭味,夜裡能聽到醉鬼在吵架,走在街上能夠看到成群的老鼠和野貓,無家可歸的人卷著報紙睡在路上,癮君子醉生夢死,走在巷子裡要擔心遇到搶劫,每週都有槍擊案……」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媽媽是個……是個護士,她帶著我和兩個弟弟妹妹生活,很辛苦……」

隗辛頓了頓,「然後呢?」

「然後我……和很多人一起去了遠方,進行一場不正義的戰鬥……太糟糕了,我不記得很多事,但竟然記得這樣糟糕的事。」雷尼爾睜開眼睛,「再然後,我終於回家了……但是現在我們似乎離家很遠,我在哪裡?是不是發生了很多事?我為什麼不記得了……」

他眼睛轉向隗辛,又笑了,「矛頭蝮,為什麼你的表情是這樣的?」

「我以為我會從你嘴裡聽出一大串堅定且熱烈的讚美,沒想到你說你家鄉很糟糕。」隗辛攤手。

「它就是很糟糕,但是不妨礙那是我的家。」雷尼爾低喃,「它太糟糕了,我希望它變好。不是單單讓家鄉的某一個區域變好,我希望我的整個家鄉都是美好的……」

隗辛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應該會的吧。如果我們的家鄉還能繼續存在,它會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慢慢變得越來越好的。當然在它變好之前,我們得想辦法阻止它變得更糟。」

「所以阻止它變得更糟是你的工作嗎?」雷尼爾說。

「算是吧。」隗辛說,「這份工作太難做了,我得找很多人和我一起做。」

雷尼爾說:「那我是你要找的幫手嗎?」

隗辛想了想,深沉地說:「我認為你是。」

雷尼爾咧嘴露出兩排閃閃發亮的鋼牙,「我也認為我是。」

「那你可以入夥了。」隗辛說,「給自己起個合適的代號吧,比如我是矛頭蝮。」

「我竟然沒有資格得到你的真名嗎,女士?」雷尼爾假裝傷心地說。

他從醫療器材的反光外殼看到了自己的臉,想了一會兒說:「唔,我叫鋼牙好了。這個代號也很炫酷,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