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七天的最後一天,隗辛實在沒有精力顧及別的事情了,她需要休息,迴歸後還要面對暗界裡面的危險。
天使的精神座標已經被去除,她不用再提心吊膽,擔心睡著的時候反抗軍忽然殺到,現在她可以擁有一個安穩的睡眠,睡上十幾個小時也沒關係。
當隗辛躺在休息室的房間裡時,她能夠聽到隔壁傳來細微的交談聲,是蘇蓉和何康時在說話,她還聽到了琥珀黑曜的聲音,他們幾個人正聚在一起談公司未來的發展和人員招聘問題……四葉聽不懂,但時不時會插句話。
「柳葉刀說各種資料都辦下來了,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辦公場地。」何康時說,「市中心的寫字樓價格就離譜!」
「很離譜是有多貴呢?能告訴我嗎?」四葉對這些沒有清晰的概念。
「一個月租金二十萬,換算下來夠你吃三萬多頓牛奶麥片。」何康時通俗易懂地解釋。
四葉驚歎:「哇……」
蘇蓉說:「去靠近郊外的地方會更便宜,就是治安不太好……」
「咱們的人均武力值挺高的,不用擔心治安。」何康時說,「對付覺醒者異血者我不行,收拾個把幫派混子那還是輕輕鬆鬆。」
「和他們發生衝突會引來緝查部,對於這種官方部門,我們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蘇蓉提醒。
「這個城市我和黑曜還算熟悉,有幾個地方我覺得很合適,可以列入考慮範圍。」琥珀說。
「太好了,咱們組織里居然有懂行的。」何康時說,「話說,你們雙胞胎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黑曜說:「沒有出生先後順序,我們是同時出生的。」
何康時沒反應過來:「剖腹產也有先後吧?」
「我們是人造胚胎培育的。」琥珀說,「同一天同一時刻出廠,沒有先後之分。」
「就像四葉?」何康時明白了。
「嗯。」黑曜頷首。
矛頭蝮身邊的下屬來歷還真是奇特……何康時琢磨。
怪不得她能放心使喚第二世界的土著,剛開始何康時心裡還直犯嘀咕呢,不過最終他還是決定相信矛頭蝮的安排,她不可能在身邊安個定時炸彈,她敢用人,那麼那個人必定是可以信賴的。
「這個據點的內牆隔音效果不好。」蘇蓉突然說,「小聲一點吧,矛頭蝮一定很累了。」
何康時馬上壓著嗓子說:「你們倆跟著她來回奔波應該也累了,要不要去休息會兒?」
「謝謝,確實需要休息幾個小時。」琥珀說。
黑曜說:「我就不睡了,之前在醫療膠囊裡已經睡很久了。」
何康時給琥珀指了個空房間,看著他走進去。
與琥珀的休息室一牆之隔的房間裡,隗辛眼睛已經閉上了。
「亞當,零點前十五分鐘叫醒我。」她說。
「鬧鐘已定。」亞當說,「祝你好夢。」
但是在亞當說完這句話後,隗辛卻突然睜開了眼睛,輕聲說:「你知道隊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嗎?」
亞當說話的語速似乎也變得輕緩,「是什麼?」
「他們存在的意義,是讓我能夠放心熟睡,不被老鼠經過的聲音弄醒。」隗辛淡定地說。
「但是你會被他們的交談聲弄醒。」亞當幽默地說,「這算是有得必有失嗎?」
「這不一樣。」隗辛說,「起碼我現在不是神經過敏的狀態了。」
以前隗辛沒有體會,現在卻能體會到了。聽到他們外間的交談聲,隗辛並不感到煩躁,反而感覺放心。
「那你以前睡著時,我的警戒工作做得夠稱職嗎?」亞當問。
「你很稱職。你是其中一道保險栓,他們也是保險栓。」隗辛說,「只有一道保險栓的感覺和有很多道保險栓的感覺不一樣。」
「現在你有很多道保險了。」亞當說,「你突然問我這個問題,讓我很意外。」
「只是突然有點感慨,當初……果然是正確的決定。」隗辛慢慢又把眼睛閉上了。
行動與行動的間隙,她獲得了休息和思考的時間。隗辛心裡很清楚,她一個人或許也可以走得很遠,但是可能要付出比這多十倍百倍的艱辛。有隊友就能少走彎路,還能增加容錯率。
隗辛沉入了睡夢中。
也許是她這一週實在是太累了,這次睡著之後居然沒有做夢,一下子睡到了鬧鐘響的時候。
23:45,鬧鐘準時響起,隗辛睜開了眼睛。
她洗了把臉,做了幾組拉伸舒展筋骨,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蘇蓉已經坐在桌子旁邊了,黑曜在沙發上和四葉一起看書,沒過幾秒,何康時打著哈欠推開門走了過來,緊接著琥珀也推門而出。
幾個人在地下一樓聚齊了。
「時間要到了。」隗辛低頭看錶,「灰燼,獵隼,我交代你們的事情要記得做。」
「包在我身上。」何康時豎起大拇指。
「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做好的,放心!」蘇蓉說。
琥珀看著隗辛說:「再見。」
「加油。」黑曜笑了笑。
四葉緊跟上一句:「大家都要加油!」
亞當單獨連線隗辛說:「這次依然祝你順利……再見。」
「待會兒見,各位。」隗辛說完這句話,等待時間漸漸流逝。
零點來臨!
隗辛的視野準時陷入黑暗,高舉天平的影子再度出現,紅藍兩色寶石在天平中黯淡生光。
和上次一樣的低語在耳邊一閃而過,隗辛猛然睜開了雙眼,感覺遍體生寒。
眼前首先看到的是霧氣,暗界的霧氣四處飄蕩,幻影顯化,一片寂靜,靜到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她一個,這過分的寂靜讓她產生了扭曲的錯覺,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還存活於世。
直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隗辛才確認了自身的存在。
她手指一動,左臂頓時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痛感,肩膀也有刺痛,她渾身上下異常冰冷,感官麻木,大腦思考明顯遲鈍。
隗辛扭頭,向身側望去。
奧格斯本該躺地上,可是他的身體憑空消失了,連血跡都消失了個乾淨,就像他這個人從未在暗界存在過……他第一世界的身體被憑空抹去了。
那條推測又一次被驗證——紅藍寶石代表的就是兩個世界,選擇其中一個寶石,另一個世界中的身體就會完全消失。
如果奧格斯是正常死亡,他的身體不該消失的……又或者暗界具備消解屍體的特性,在這裡死了身體也會消解?
隗辛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向自己的手。
左臂的槍傷沒有癒合,哪怕她把傷口用衣物纏得很緊很緊,血液還是控制不住地滲了出來。她整隻左手都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指尖失去了知覺,把手貼在臉上,能明顯地感覺到這隻手的溫度是冰冷的。
與胳膊的槍傷相比,肩膀上的擦傷不值一提。
奧格斯打中了隗辛的左臂,而暗界根本沒法治療。
再不出去,她可能會失血而死,拖得久了說不定還會感染髮燒。
隗辛檢查槍械,確認彈匣是滿的。
她摸出懷錶,抹掉錶盤上半乾涸的血漬檢視時間。
指標指向了00:02。
這種表的時間是有誤差的,要麼快要麼慢,做不到分秒不差。她重新給表上發條,讓它保持走動。
隗辛側耳聆聽,耐心等了幾分鐘,確定暗界內沒有異樣的響動,然後才慢慢從藏身地走了出來。
零點時分,暗界之門洞開,怪物有機率從中出來。
至於出來的到底是門涅託還是普通的異種生物,好像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隗辛沿著牆壁摸索,憑著記憶回到了上下樓層交接的樓梯口,慢慢移動腳步挪了下去。
等她來到菸草廠一樓的大門出口時,只看到了一堵灰白色的牆,牆上顯示的標誌依然是「浮崗市核電站」。她手指觸控牆面,指尖傳來的並不是堅實的觸感,但也不是觸控空氣的感覺,而是像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阻隔,指尖陷進去會被彈出來。
這就是這座暗界的邊界了。
「只有等下一個零點再找機會出去了。」隗辛凝重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