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久沒見你了,寒雪。」隗辛斂去情緒走進房間裡。

於寒雪剛剛開口說話的時候,隗辛發現她的嗓音非常啞,她似乎還不能支撐自己的身體,只能半靠在那兒。

越接近她,隗辛就能聞到越發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於寒雪還在掛吊針,吊瓶裡的水已經輸下去了一半,她每天要輸好幾瓶水,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一個滯留針。

「我也好久沒見你了,辛辛。姑姑前幾天跟我說你要來看我,我就一直在等了。」於寒雪打量隗辛,看她表情沉默,又輕聲說,「你可不要哭啊,我沒事的,已經在恢復了。」

隗辛搖搖頭。

「也是,從小到大我都沒見你哭過,你一直比我堅強。」於寒雪笑笑,「你怎麼樣了?我記得你大學是考到了這裡。」

高中之後她們不一個學校,聯絡次數變少了,暑假的時候隗辛通常在忙著打工,很少和朋友外出玩耍。雖然和於寒雪不常聚,但是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因此生疏。

「大學在這裡,人工智慧專業。」隗辛說,「你大學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學校那邊給我辦的休學讓我安心恢復,幾個老師還給我捐款了,保險公司賠的錢也在走流程了,治療的錢暫時是不用愁。」於寒雪樂觀地說。

於寒雪考上了外省的一所醫科大學,她的高考成績也非常優秀。當時報考志願的時候,於寒雪和隗辛考慮過同一個專業——口腔醫學,選這個專業沒有別的原因,就是牙科醫生比較掙錢。

可惜她們後來一個選了人工智慧專業,一個報的是臨床醫學。

隗辛更喜歡人工智慧專業,因為她在老師家吃飯的時候曾經翻過師兄劉博易的書,燃起了對人工智慧的興趣。在錢途與愛好之間,隗辛搖擺糾結了好一陣子,最終選了愛好。

反正這個專業的就業前景也很可以,科技越來越發達了,技術型人才總是會有用武之地的,人工智慧專業不一定沒錢途。

隗辛想了想,「以後是要做植皮嗎?」

「太貴了,一小塊皮就要好幾萬,暫時不考慮。」於寒雪說。

隗辛又問:「你躺在icu的時候,我去看你了,醫生說你要截肢……」

於寒雪裹滿繃帶的身軀動了動了,低聲說:「是截肢了。」

「影響生活嗎?」隗辛關心地說。

「我給你看看,你可不要嚇到啊。」於寒雪從被子下面抽出了右手臂,那隻插著滯留針的手臂下端裹著繃帶,手掌被整個包裹起來,但只有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剩下的手指不見了蹤影。

難以想象這對一個年輕人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這不算什麼,我的另一隻手是完好的……好歹我活下來了,我爸媽就……」於寒雪用很輕的聲音說,「這兩根手指留下正好,高興的時候我可以用它們比一個‘v’字,不高興的時候我就對老天爺豎箇中指。」

假如於寒雪是a級覺醒者,這些燒傷靜養一段時間是完全可以恢復過來的,甚至連肌膚都可以再生。高階覺醒者的細胞再生能力非常強,體質也不弱,某些看上去很嚴重的皮肉傷甚至只需要一天就可以恢復。但是斷肢不行,隗辛的低階血肉再生沒法修復斷肢,高等級覺醒者也不能。

於寒雪不擔心植皮也不擔心恢復問題,可能就是因為她本身是一個高等級的覺醒者。她現在心態樂觀,是因為她雖然躺在床上,但是未來並非只有絕望。

「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隗辛對於寒雪說,「叔叔阿姨他們……聽到這個訊息我也很難過。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不擅長說安慰的話,因為從前她難過的時候從來沒有人安慰她。她很理解於寒雪的遭遇和心情,但是安慰人似乎是需要天賦的,她只能坐在這裡看看她了。

「我都知道。」於寒雪說,「我打算過段時間回老家治療了,醫生說我恢復得非常快,回老家後我在康復醫院住一段時間就回家調養。」

「嗯。」隗辛點點頭。

於寒雪說:「別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你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辛辛?暑假還打工嗎?」

「在打工,給一個快上高三的女孩當家教來著。」隗辛說,「除此之外就是過得很累,很忙碌。」

「你不會像上個學期一樣兩邊來回跑打了兩份工吧?」於寒雪說。

隗辛嘴角抽了抽。

某種意義上,真的是打了兩份工……不,不止兩份工,是同時打了很多份工。

「別逼自己了,大學可以辦助學金的,助學貸款等上完大學再還也不遲。」於寒雪擔心地說,「啊,對了……之前那個宣傳很火的遊戲,叫什麼來著?不是有一大群人都去預約了遊戲嘛……你聽說過沒?」

「……《深紅之土》嗎?聽說過。」隗辛看著於寒雪的臉,預料到了她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