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這是我的創造者給我起的,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對我的人類‘父母’心懷感激。」亞當說,「‘鏡子’只是個代號,用它是為了不暴露我的真實身份,別的時候,請叫我亞當吧。」

「好,亞當。」隗辛說。

亞當展現了它的可靠,隗辛理應對它交付一定的信任。亞當本就在參與無光的事務,只不過它一直不過線,大多數情況下都在配合隗辛,現在讓它起個代號加入,不過是走過場罷了。

臨睡前,隗辛拿出阿布拉的血,往嘴裡滴了一滴。

阿布拉答應配合無光,可是他嘴裡吐出的情報不一定是百分百可信的,正確的情報,最好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血之靈的作用下,隗辛沉入了阿布拉的記憶中。

阿布拉第一次和波麗娜見面是在六歲,他的母親是波波夫家族掌權人弗拉基米爾的情婦,後來弗拉基米爾的妻子意外離世,他就更肆無忌憚了,把情婦給帶回了家裡。

他因為聽話乖巧很得父親喜愛,父親領著他回了波波夫家族的大宅邸,在那裡他見到了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也見到了波麗娜,那個與眾不同令他深感懼怕的姐姐。

當時阿布拉的母親很得勢,甚至一度覺得自己能嫁進豪門,兒子能成為家族最優秀的繼承人,然而她很快被現實打了臉——弗拉基米爾一邊和情婦保持關係,一邊娶了下一任老婆。

阿布拉的母親不敢鬧,就繼續老老實實地做情婦。

而阿布拉,他被接回了波波夫家族後開始有意討好身邊的人,比如父親,比如比較優秀的哥哥姐姐,可惜因為私生子的身份,他不怎麼受人待見。

波麗娜只比阿布拉大了一歲,家族裡有的是比波麗娜年長,比波麗娜得父親歡心的人。當時的波麗娜不在阿布拉討好之列,甚至他還有意跟波麗娜爭鋒相對,因為波麗娜性格很強勢冷漠,他看她不順眼。

讓阿布拉徹底不敢挑釁波麗娜的轉折點是在他七歲那年的午後,阿布拉過生日,父親為他辦了一個很大的生日派對,所有的僕人都在佈置派對現場,阿布拉在走廊跑著瘋玩兒,滿身都是蛋糕奶油。

就在這時,波麗娜突然出現了,阿布拉不小心撞到了她。

奶油被蹭到了波麗娜的裙子上,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可怕。

「你不給我道歉嗎?阿布拉?」波麗娜輕聲說。

阿布拉正處於被父親看重得意忘形的狀態,當即想也不想地說:「我又不是故意的!」

波麗娜盯著他看了幾秒,阿布拉頓時感覺不妙,後退一步,卻被波麗娜抓住了手腕,拖到了走廊衛生間裡。她的力氣那樣大,阿布拉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

波麗娜面無表情地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開啟了水龍頭,等水蓄滿了衛生間的兒童洗手池,她就摁著阿布拉的頭狠狠地摜進水池裡。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的水,也不知道他在水裡被淹了幾分鐘,總之等他醒來,波麗娜已經消失了。

他乾嘔幾下吐了很多水,返回宴會,卻看見波麗娜若無其事地和她的兄弟姐妹笑,見他過來,波麗娜跟沒事人一樣打量著他說:「阿布拉,你是去玩水了嗎?怎麼衣服溼了那麼大一片?」

他頓時打了個寒顫,避開了她的眼神,不敢跟父親告狀了。

之後的幾年,阿布拉有意躲避波麗娜,他們再也沒發生過沖突。再之後,阿布拉稍微懂事了,知道了錢和權的重要性,就開始籌劃著謀奪家產。

然而接二連三的訊息給阿布拉敲響了警鐘。

和阿布拉關係不錯的一位兄長突然染上了毒癮,他父親失望透頂,直接把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扔到了精神療養所裡面。接著一個能力非凡的姐姐生意出了大紕漏,丟掉了一個價值百億的專案,其他幾個專案也出了問題,雖然這些專案沒讓波波夫家族傷筋動骨,卻讓父親開始質疑姐姐的能力,不肯再放權給她了。

此時波麗娜已經大學畢業接手了一部分家族生意,她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而與之相對的是一個又一個家族成員的噩耗。

似乎總有那麼幾位優秀的家族成員不小心出意外事故丟了小命,或者被爆出了什麼驚天醜聞從此淡出家族權力圈……

阿布拉清醒過來,瞬間意識到,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下一個出事的就是他自己。他想了很久,向波麗娜投誠了。

波麗娜看著他說:「你是個聰明人,阿布拉,希望你今後一直聰明下去……」

後來,阿布拉開始主動幫波麗娜幹一些髒活,幫她料理不聽話的家族成員。

波麗娜對他的識時務非常滿意,她出手也很闊綽,不但給阿布拉多分了一份家族產業的股份,還給了他幾家公司讓他經營。

阿布拉善於投機,懂得審時度勢,但他從來不是一個知足的人,他想要更多。

波麗娜的手段實在是太強,也太過無情,只要出手就絕對不會給人翻身的機會,當她把大部分家族產業都握進手心裡的時候,她竟然能狠下心直接對父親下手,給他吃了精神藥物,讓他遠離了白鯨市。

阿布拉小心蟄伏,一連數年,他該當花花公子就當花花公子,該好好辦事就好好辦事,同時琢磨著奪權。

直到某一次他去聯邦行政中心出了個差,參加了一場舞會,見到了許多大人物,賓客盡歡,他回了酒店休息,睡夢中一個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影突兀地出現,人影對他說:「你的野心和慾望熊熊燃燒,我感受到了。阿布拉·波波夫,我可以幫你,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

……

隗辛從漫長的記憶中醒來,頭疼地揉了揉額頭。

波波夫家族的骯髒事真的是讓隗辛大開眼界,同室操戈的慘劇每天都在這個大家族上演,他們家族裡的人一個比一個狠,波麗娜是他們中最狠也最成功的一個。

從時間線來看,阿布拉接觸到反抗軍只是兩個月前的事情……兩個月前他去聯邦中心城市出差了,然後反抗軍的那個線人才跟他有了接觸。

聯邦行政中心……為什麼會是這個城市?反抗軍的主要盤踞點是在那裡嗎?

如果他們在白鯨市也有勢力,根本沒必要等阿布拉去了聯邦行政中心才接觸他。

白鯨市雖然發達且繁華,但這裡相比聯邦行政中心只是一個偏遠之地。

隗辛瞭解過這方面的資料,她知道白鯨市之所以能發展起來,是因為這裡的礦產比較豐富,又有天然良港,最開始白鯨市的富商都是靠開發礦業發家的,這帶動了當地的經濟,讓白鯨市這個偏遠的城市成了聯邦璀璨的寶石之一。

後來因為環境破壞嚴重,聯邦頒佈了政策,於是礦產開發受限,一批靠礦產起家的勢力就此沒落,又有一批新的勢力趁著這個時機就此崛起,比如波波夫家族。

波波夫家族原先是挖礦的,他們開發礦業攢了足夠的資本,礦產開採受限,他們就投資別的生意。波波夫家族從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反而能抓住時代的機遇向上攀登。現在他們家族的主產業是文娛,可實際上他們遍地開花,波波夫不太會直接插手別的產業,但是會進行投資和收購。

若是搞一個類似於福布斯排行榜的榜單,榜單上列舉全聯邦最富有的家族,波波夫家族定然榜上有名。

不過波波夫家族有個軟肋——他們沒有權。

或者說,他們家族沒有核心成員在政府機構身居要職,這多多少少有點限制他們的發展了。他們也意識到了自身的缺陷,從好幾年前就開始摩拳擦掌預備涉足政壇,波麗娜花了大筆大筆的錢資助聯邦議員,還和幾個領導候選人搭上了線,廣交‘朋友’,拓展家族的圈子。

聯邦行政中心。

這是亞當核心資料庫的所在地,夏娃核心資料庫的所在地,同時疑似反抗軍的盤踞點。

這座城市還有特情處和緝查部的總部,一座城市中匯聚了數不清的政要名流。

可以說,聯邦行政中心就是眾多勢力匯聚的源頭,第二世界的心臟。

隗辛已經預料到,自己將來是必定要去聯邦行政中心一趟的。

打倒夏娃是她的目標,要想徹底打倒它,就必須獲取夏娃資料庫的底層指令,命令它啟動自毀。

這是亞當所說的,唯一能夠殺死人工智慧的方法。

「亞當,特情處的人到了嗎?」隗辛半閉上眼睛。

「還沒有,白鯨市太過偏遠了,他們動身了,但是沒有那麼快趕來,你還有一些時間休息。」亞當說,「好好睡吧,迎接我們的下一場戰鬥。」

隗辛心念工作:「第二輪面試的人你記得篩查一下,馬上就是迴歸日了,變數很多……」

「這是首領佈置給我這個組織成員的任務嗎?我一定好好完成。」亞當說。

「還有新聞媒體的動向,你也要好好監視,必要的時候模擬點水軍……」

「水軍?」

「負責炒熱度帶風向的工具人賬號就是水軍。」

「好,我知道了。」

「四葉……」

「他很好,獵隼在照顧他。」亞當說,「別再說話了,隗辛,不管是你交代到的事情還是沒交代到的事情,我都會好好完成的……現在是休息時間了,你該睡了。」

隗辛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不到一分鐘就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