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光線陰暗的房間裡,無數玻璃管和電線排列交錯,玻璃管中流淌著淡綠色的液體,那些液體共同匯聚到房間中央的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中,玻璃罐的大小足夠裝下一個成年人。

而事實上,這個巨型玻璃罐中確實裝著一個人。

漂浮在淡綠色液體中的人膚色慘白如石膏像,渾身肌肉萎縮。他的身體骨瘦如柴,脊椎骨嶙峋,雙手和雙腳的骨骼細仃仃的,突出的樣子有些可怖,淡青色的血管在纖薄的皮膚之下顯得無比脆弱。

忽然間,蜷縮在玻璃罐中的人身軀抽搐了幾下,漂浮在水中的管子和線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他做出了咳嗽的動作,佩戴著氧氣面罩的嘴巴里溢位了血。

血順著氧氣面罩的空隙流了出來,在淡綠色的液體中飄著,很快就與那液體融為一體了。

「ghost。」一個虛幻模糊的投影憑空出現,「發生了什麼?」

漂浮在玻璃罐中的ghost睜開了雙眼,看著虛幻的投影。

「看樣子你經歷了一場失敗,以至於本體都受到了影響。」人影打量著ghost,「真糟糕啊……我建議你最近不要再發動超凡能力了,不然你會死得更快,你的身體壽命本也沒剩下幾年了。」

咕嚕咕嚕的水聲中,玻璃罐中的綠色液體被管子給抽走了,漂浮在其中的ghost身軀緩緩下沉,然後圓柱形的玻璃壁咔嚓開啟了。一隻機器手伸了過來,把ghost扶上了旁邊準備好的輪椅。

「想想真是不甘心啊。」ghost的嗓音微弱沙啞,「明明我和夜蟬都接受了聯邦的改造實驗,他付出的代價可以說是微不足道,身軀也還保持著健康,可是我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神色鬱郁地看著自己骷髏架子一般的身體,「連行走都做不到,只能藉助別人的身體短暫地獲得自由。」

「你的能力具有不可複製性,是獨一無二的,可能這就是代價。」人影說,「等機械黎明仿生人相關技術再成熟一些,我們可以盜取他們的技術,為你更換一個人造軀殼。」

「可是更換人造軀殼只存在於理論階段,成功率難以保障。我該怎麼保證我的大腦移植到另一個軀體裡之後超凡能力依然存在?我能力的存在究竟是依託於肉體還是依託於精神,我自己都搞不懂,或許只有走到換身那一步才能夠驗證。」ghost說,「天使,任務並不順利,擺渡人不是單純的背叛了,她是被替換了……她擁有不止一種能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有點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天使微微點頭,「琥珀呢?」

「他比較機靈,能力靈活,應該不至於被機械黎明搜查到。」ghost說,「給我找一具身體,我要再去一趟白鯨市。」

「不行。」天使語氣平平地說,「我說過了,你再被殺一次會縮減壽命,你有把握保證自己不會再被殺掉一次嗎?」

「那她該怎麼處理?」ghost問。

「怎麼?你對她殺了你這件事耿耿於懷,想要親自報復她嗎?」

「很難不耿耿於懷。」

天使說:「給我仔細講講事發經過,所有的事情你都要告訴我。」

ghost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將他去往白鯨市那幾天經歷的事鉅細無遺地講述了一遍。

他停止講述後,天使有那麼幾分鐘沒有說話。

「怎麼處理她?」ghost又問。

天使沉默幾秒,「情況很複雜。可能這不止是擺渡人和機械黎明對抗,擺渡人身後可能還參雜了別的勢力。半個城市停電……單憑那些異界來客能做到嗎?他們就算未來有能力,現在也還沒成氣候。」

ghost說:「我也想到了這一點……」

「不管怎麼說,擺渡人的目標是夏娃和機械黎明,她能力很強。」天使說,「對她保持觀望吧,慎重出手,讓她和夏娃鬥個兩敗俱傷,或許會對我們有利。」

ghost陰鬱地說:「暫時放著?」

「查清楚擺渡人背後有誰支援之前不能輕舉妄動。」天使沉思,「我很擔心她背後的會是……另一個‘夏娃’。」

……

銀面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療室裡,渾身上下都被包成了粽子。

他胸口劇痛,渾身上下像被汽車碾過一遍。他勉強支起身子看了看胸前,發現潔白的紗布中透出隱隱的血色。

「你小子命真夠大的。」夜蟬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被燒紅的刀劃開了心臟,居然還能活著。」

「我還活著?」銀面上上下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身體,胸前的痛楚告訴他,他沒有在做夢。

隗辛舉著流淌著熔岩的刀,從他的右肩劈到了腹部,差一點點就要把他給開膛破肚了,灼熱的刀刃正好劃過了心臟,血沾染上燒紅的刀刃冒出了滾燙的白煙,空氣中瀰漫著蛋白質燒焦的味道。

「我怎麼可能還活著?」銀面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不可置信地問。

「那半個城市的電力恢復了,我開了空間漩渦從距離足夠高的高空扔下了一枚導彈,她可能怕它爆炸吧,顧不得對你補刀當場空間跳轉跑路了。當然啦,因為她跑了,所以導彈我回收了,沒有爆開。」夜蟬嘖嘖感嘆,「她把我的能力用得挺好的,很熟練。」

導彈是由電力裝置引爆的,這種電力裝置在電磁風暴中同樣失去了作用。夏娃吸取了教訓,已經命令研究員們研究純機械動力引爆的爆炸裝置了。

「我是說,我不是差點被開膛破肚了嗎?」銀面呆呆地按著自己的心臟。

「她砍你的時候用的是燒紅的刀,很痛吧?但是那把刀破開你身體的同時把刀口周圍的血肉都給燙熟了,你沒有大出血,多撐了一會兒。」夜蟬一巴掌拍在了銀面胸口,把他給疼得嗷嗷亂叫。

「感覺怎麼樣?你的心臟。」他說。

「還、還好……」銀面眼淚汪汪地說。

「給你替換的是一顆機械心臟。」夜蟬說,「你原來的心臟報廢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