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這個玩意兒送到我手上嗎?」隗辛說,「我可能要用它了。」
「可以。我可以讓家務機器人把它取出來放在自動餐車上,用餐車把它運進你的病房。」亞當先是給了肯定的回答,緊跟著又問,「你要把它給誰用?」
「沙利特。」隗辛說。
「但是隱線蟲已經被餵了血。」亞當慢慢說,「你別忘了它的使用方法,隱線蟲剛被培育出來的時候是透明無色的,給蟲子餵你的血,再讓它寄生到別人身上,那個人才會聽你的命令。機械黎明的那一批隱線蟲已經被餵了血,你給沙利特植入蟲子,只會讓她變成機械黎明的傀儡。」
「沙利特不是特情處的人。」隗辛不得不再一次解釋,「我的探查之眼顯示……」
等她解釋完,亞當終於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懷疑你這具身體的真正所屬組織是反抗軍,沙利特也是反抗軍的人?依據是沙利特脖子上吊墜和你夢裡的意象一樣,以及她異常的超凡能力等級?」亞當詢問。
「是啊。」隗辛說,「我真的剛剛才意識到這件事,我一直以為機械黎明才是反抗軍。現在沙利特來了,我難以編織出一個完美的謊言令她相信我,所以我要延緩她的行動,讓她別那麼快通知反抗軍。」
亞當說:「我明白了,給沙利特種下隱線蟲不是目的,重要的是用隱線蟲讓她背離反抗軍,讓她別給反抗軍透露你的訊息?」
「是。」隗辛說,「就算沙利特投向機械黎明,向機械黎明告發我,我也不怕,因為她沒有聯絡機械黎明的渠道,而我延緩了她的行動,這就是我的用意。」
亞當:「紅色隱線蟲鑽到人體的大腦中需要一天左右的時間,所以它的思維控制要一天之後才會生效。」
「不要緊,這是後手,怎麼都不虧。」隗辛說,「相當於策反了一個反抗軍成員,讓我少了一個敵人。」
「這是後手,那先手是什麼?」亞當問。
「先手是我在今天一天內殺了她,如果我能成功,那麼隱線蟲發不發作都無所謂了,沒有刺殺成功隱線蟲才會發揮作用。」隗辛說,「她的迷魂之音很有用,我要用她的能力控制黃醫生為我替換頭骨……」
「替換頭骨?」亞當一頓。
「我的金屬頭骨被機器黎明動了手腳,黃醫生也是機器黎明的臥底,當初是他為我替換頭骨的,所以夏娃有恃無恐,它確信我無法背叛,就算背叛了,也逃不出它的手掌心……我當時還感到疑惑,如今回想,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隗辛厭倦了一遍又一遍的解釋,「我怕頭部裡面被裝了什麼觸發裝置,所以最好找一個懂行的人幫我換骨,黃醫生是我能找到的最佳人選。」
亞當說:「你很冷靜。見到沙利特之後立刻梳理出了一條清晰的脈絡,做好了計劃。」
「因為我不想死,所以每一點都要考慮清楚,把資源最大化利用。」隗辛說。
「是我的錯覺嗎?我感覺你變了。」亞當敏感且直白地說,「你變冷漠了。」
「我以前難道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嗎?」隗辛奇怪地問。
「林新霽對你造成了實質威脅,你殺了他,餘亮等安保員是林新霽的手下,和你對戰過,會洩露關鍵情報,所以你殺了他們,賀高誼是我要求你殺的……」亞當說,「其實你殺每一個人都是有理由的,你很少不講緣由地殺人。」
隗辛說:「殺死沙利特,當然也是有緣由的。威脅就是最大的緣由。」
「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我並沒有阻止你殺死她,我的意思是……她還沒有把你逼到那種地步,你就要除掉她了。這和你以前的作風稍微有一點點不一樣。」亞當說。
「好吧,我並沒有認為我有什麼不一樣,可既然你認為不一樣……」隗辛說,「這在你看來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算是好事,我並不想看到你每次都被人逼到絕境,這對於你來說是一種風險,對於我來說同樣是風險。」亞當說,「但也算是壞事吧。」
「為什麼,這還有好壞參半之分嗎?」隗辛意外地問。
「某些時候,我曾經希望你別那麼冷酷。」亞當說,「和有底線的人合作我會比較安心。」
「你怕我背叛你。」隗辛戳中核心。
她瞬間想起上個輪迴,亞當說她沒有感情牽絆,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原來亞當是在擔心這個,擔心她沒有底線,轉過頭來背刺它這個合作者。
「你沒有必要那麼想,亞當。」隗辛眉毛微微皺了起來,「這不是又回到老路了嗎?我們應該捨棄那些無用的猜忌與猶豫,奔著目標前進。我們是利益共同體,有夏娃這個共同的敵人。」她差點笑了出來,「我真的很意外你會這麼想,亞當。相比我背叛你,我更擔心的是你背叛我。單以後果而論,顯然是我背叛的後果比較嚴重……你竟然也有這樣的隱憂嗎?」
「你背叛的後果我或許可以承受。」亞當說,「但是這會令我對自己的選擇產生懷疑。」
「你是想說,如果我背叛了,你會感到傷心嗎?」隗辛問,「你會如人類那樣感到受傷,產生心理陰影,進而對自我產生懷疑?」
亞當說:「很人類的解讀方式……你可以這樣想。」
隗辛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了,「你是我見過最像人類的人工智慧……雖然我只見過你和夏娃兩個人工智慧。」
她和亞當的心態對調了。
她不再糾結猜忌,一心一意只想幹倒敵人,沒想到亞當卻因她的冷酷而猶豫困惑。
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