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隗辛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優質睡眠,昨天一晚都沒有做夢。

早上醒來,她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骨關節發出咔咔聲響,整個人的筋骨都舒展開了。

她吃了個早飯休息一會兒,按照原計劃晨練。

隗辛沿著河堤跑步,從和河堤頭跑到河堤尾。同樣晨練的老大爺跟她暗暗較勁,和她一起來回跑,在隗辛跑到第三圈的時候,老大爺堅持不住了。

他呼哧帶喘地說:「年輕人出來晨練的少見啊,我孫女中考體育差點不及格,上了班之後整天熬夜,體質更差了,上個五樓都氣喘吁吁的。我讓她去鍛鍊,結果她辦了個健身卡,淨浪費錢,辦了也沒去幾次!去咱自家河堤後面跑跑步多好,犯得著去健身房嗎?」

「現代人壓力都大嘛,健身房都是年輕人,大家一起聊天一起健身挺好的……」隗辛對自來熟的老大爺招架不住,聊了兩句之後就跑下了河堤,做拉伸訓練。

早上八點半,隗辛結束晨練。家裡的冰箱基本上要空了,她準備去市場上買點蔬菜水果肉。

然而她走到露天菜市場,發現這裡一股子被燒焦的味道,地上溼漉漉的,道路兩邊的菜販子都退到了邊邊角角的地方,市場中間的路面還有大車碾過的痕跡,商販和前來買菜的市民擠作一團,場面混亂又嘈雜。

往菜市場裡面望,兩三個身穿制服的消防員舉著水槍給煤氣罐降溫,有幾家店鋪的門頭好像被燒焦了,一縷一縷的煙霧冒出來,遮住了她的視線。

隗辛心裡咯噔一聲,這兒明顯是失火了。

隗辛有個小時候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她家就在這兒做生意。可是起火點離菜市場口太遠了,隗辛看不清是哪幾個店鋪失了火。

「快快快,都散開!不許進去!」城管車來了,車上的廣播喇叭嚷嚷著,「沒看見還在給煤氣罐降溫吶,那玩意兒炸了會死人的,都躲遠點!退到菜市場外面!」

這時菜市場的小商小販才開始了移動,把蔬菜水果收拾到三輪車上拉走,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開。

隗辛掏錢買了一把青菜,問退出來擺攤的老太太,「那是怎麼了?著火的是哪家店?」

「著火的是糧油店,剛才那火特別大,煙冒老高了。」老太太說,「糧油店起火燒到旁邊的店鋪了,你瞧瞧,多嚴重,店鋪門頭都掉下來了。救護車也來了,剛把幾個人拉走呢,燒得可慘了。」

隗辛情緒一下子變糟糕了,「糧油店旁邊有一家是賣鮮麵條的,那家店怎麼樣了?」

「也被燒了,那些麵粉之類的東西一燒就著了。」老太太咂咂嘴,憐憫地說,「那家麵條店的老闆一家人就住店鋪二樓,防盜窗焊死了,逃不走,消防車來了才把一家三口給救下來,著火的時候是六點多,人正少呢,他們在睡覺……」

「來的是哪家醫院的救護車?」隗辛急匆匆地問。

「老太婆我不識字啊!」

「謝謝您了阿婆。」隗辛直起身,提著一把青菜思考片刻,覺得人要是傷比較嚴重肯定是就近送醫,但本市最好的治燒傷的醫院在市中心附近,說不定人後面會轉院。

隗辛上小學的時候,小區裡有一位跟她同齡的小夥伴,她們倆同校不同班,升入初中的時候才正好被分到了一個班裡,所以就結伴步行上學。之後初三那年,小夥伴的姥姥得了癌症,她爸爸媽媽把房子賣了給姥姥治病,一家三口就搬到了商鋪裡湊合著住。

被波及的鮮麵條店就是隗辛的小夥伴家的,她去買麵條的時候叔叔阿姨總會給她少算點錢,或者乾脆不要錢,隗辛不好意思占人家便宜,就很少去買麵條了,都是煮掛麵。

後來上高中,她們倆不同校,也不住一個小區了,放暑假寒假隗辛忙著打工,她忙著幫爹媽照顧麵條鋪,不常在一塊玩兒,關係就慢慢淡了。

不過隗辛的爺爺奶奶去世時,這家人還專門來看了看她,送來了一箱火腿腸和一箱很貴的牛奶。

朋友突遭噩耗,隗辛心情沉重,隨便買了點食材就回家了。

她跑完步之後渾身汗,手忙腳亂地衝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出門去醫院。

隗辛在班裡是個透明人,除了學習很少和同學有交流,連社交軟體的聯絡方式都是畢業打工買了智慧手機後加的,她與班裡的大家都是普通同學關係。

麵條店的小夥伴是隗辛為數不多可以稱為「朋友」的人。

隗辛先去了離菜市場最近的醫院,向門衛大叔打聽早上有沒有救護車接來病人,然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說的是從菜市場拉來的傷患吧?就在我們院呢,人應該還在急救。」門衛大叔說,「當時菜市場上空飄起來的煙啊,我在醫院這兒都能看到。」

隗辛道了句謝,拔腿往急救中心走,走到路上她遇到了一個護士,說了情況之後護士小姐很快把她帶到了急救室外。

「情況怎麼樣了?」隗辛焦急地問。

「兩個大人沒搶救回來,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不行了。」護士語氣柔和地說,「剩下一個還在搶救,渾身燒傷,情況有點嚴重,不容樂觀。」

「……」隗辛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了。

「你能聯絡到病患的家屬嗎?」護士問,「人送過來的時候沒有身份證件,也沒有手機,沒辦法聯絡到他們的家人。」

「我也沒法聯絡。」隗辛說,「我和她是朋友……她……嚴重到什麼程度?」

「全身大面積燒傷,包括面部,四肢也是。」護士說,「抱歉,情況就是如此,只能說竭盡全力保住她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