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辛和狙擊手同時站立不穩,雙雙摔到了瞭望塔下。
摔到甲板上的那一剎那,她的肋骨嘎嘣響了。她咬牙切齒地撐著甲板以最快速度站起來,腦瓜子嗡嗡作響,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痛,槍被甩得遠遠的,順著甲板滑到了最底部,撿不回來了。
狙擊手也掙扎著想要起來,隗辛從大腿的綁帶上抽出匕首走過去一刀割斷了他的頸部動脈,一束血泉噴湧而出。
「隗、隗辛。」
他想翻身站起,卻因為脖頸上的致命傷失了力氣。他雙手捂住頸部血淋淋的傷口,喉嚨裡發出扭曲的聲響。
他神志不清地抬起頭,露出屬於蘭藍的臉,斷斷續續道:「不要殺我,隗辛……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放你的狗屁!」隗辛把他的臉踩在腳下,使勁輾了輾,直把他的面骨踩得咯咯作響。
「隗辛……隗辛……是我。」這時被隗辛踩在腳下的男人又說。
隗辛:「又來這一套?我早點送你入土!」
「不,真的是我……那個會變形的怪物吃了我……對不起,害了你們……」蘭藍捂住傷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阻止血液的流逝。
隗辛愣住了,把腳抬起後退幾步,看著地上的人。
「亞當……亞當還在嗎?告訴我妹妹,讓她好好上大學,將來當個普普通通的白領就好,不要有太大壓力……讓我爸媽注意身體,我……」
蘭藍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最後一句沒有說完就徹底失去了生息。
他的眼睛睜著,無神地看著隗辛。
他的身體漸漸融化,變成了畸形的怪物,怪物的身上長著五六張人臉,人臉上的表情相當痛苦,其中兩張人臉是蘭藍的和安東船長的。
「是,安保員蘭藍。我會將您的遺言告知您的家人。」通訊器裡傳來亞當公事公辦缺乏感情的回覆。
蘭藍聽不到它的回覆了,他死了。
「你沒有離開啊。」隗辛咳了兩聲,抹掉手心裡的血沫捂住肋骨處。
她的肋骨摔斷後扎進了肺部,變形斷裂的骨頭需要手動掰正才可以癒合,可是她沒有辦法掰正骨頭,就只能任由骨頭卡在肺裡。
「我一直在。」亞當說,「進入載貨倉看看吧,入口需要密碼,但是側面的船體已經被炸開了,你爬上去應該可以通過裂口進去。」
「船上還有活人,那個人叫唐冠,他去哪兒了?」隗辛艱難地挪動腳步。
「船體發生第一波爆炸後他跳海自殺了,我通過直升機上的攝像頭捕捉到了這一幕。」亞當平穩地說,「根據面部識別,他符合船員唐冠的特徵。」
隗辛突然笑了一聲,「你現在是在和我單線聯絡嗎?還有人在聽我們的對話嗎?」
「沒有了。」亞當說。
「你是擁有自我意識的,是嗎?」隗辛艱難地在甲板上行走……不,爬動。
船體已經差不多傾斜到了四十五度,再有不到五分鐘就會完全傾覆,隗辛壓根保持不了身體平衡,她拽著纜繩,半是爬半是走地來到了船體翹起的那一側,她看到了噴發著火焰的裂口,那是載貨艙。
「你是在憑藉自己的意志和我聯絡。」隗辛俯視裂口,「是由於我快死了,你才對我暴露你真實的一面嗎?緝查部的人不知道你擁有自我意識吧?」
「是。」亞當承認了。
「我和我隊友們的死是被設計好的嗎?他們故意要讓我們來送死?」
「不,這是一個意外。人類的貪婪使他們故意無視了風險,導致了現在全軍覆沒的局面。」亞當說,「那些大人物們現在正在辦公室裡面懊惱呢,他們互相爭吵,彼此攻擊,用最刻薄的話語嘲諷對方……很有趣,非常有趣。」
隗辛問:「導致船沉沒的始作俑者是誰。」
「那些大人物們也在猜測是誰。」亞當說,「是秘密教團的可能性最大。」
「秘密教團不想讓克拉肯號登陸?」隗辛訝異地說。
「崇拜神的信徒不想讓瀆神者奪取神的力量,他們想讓神迴歸永恆沉眠的居所——海洋。」亞當說。
「世界上真的有神嗎?」隗辛呢喃。
「跳進載貨艙看看。」亞當如此回答。
隗辛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陰沉的夜空。
她不再猶豫,助跑幾步縱身跳入火焰燃燒的裂口,火焰啃食著她的肌膚,燒灼著她的衣服,她每呼吸一口空氣,灼熱的氣流就湧入她的氣管裡,她的鼻腔、口腔、喉嚨火辣辣地疼,血液的甜腥味湧了上來。
她踩著滾燙的鋼板向前走,終於看到了載貨倉裡的「貨物」。
那是一隻……繭!
「繭?」隗辛喉嚨裡發出沙啞的音節。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的繭,它被玻璃裝置緊緊的籠罩,灰色的絲狀物像蜘蛛網,層層疊疊地沾在玻璃罩上。
繭稍微有一點透明,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掙扎,想要破繭而出。
繭貌似察覺到了隗辛的注視,藏在繭裡的東西稍微動了一下。
一隻黃澄澄的獨眼忽然睜開了,它透過繭直視隗辛的雙目。
在隗辛看到這隻眼睛的一剎那,她腦子嗡的一聲,駁雜混亂的景象闖進了她的大腦,繚亂扭曲的囈語在她耳邊嘶吼。
在隗辛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她聽到亞當說:「安息吧,我的朋友。在你人生最後的歸程裡,我來為你念誦祝禱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