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鋼管的連線處斷了!

被他將要墜落的下一秒,另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猛然伸了過去,攥住了斷裂的鋼管。

又是一陣滋滋聲響,血肉被燒灼的白煙升起,隗辛抓住了舒旭堯握著的鋼管。

幾乎被燙紅的鋼管兩端握著兩隻手,隗辛和舒旭堯通過這根鋼管連線著對方。鋼管的兩端一端代表同伴,一端代表生命,握緊鋼管就像握緊了同伴的手和生的希望。

「隊長,另一隻手!」隗辛咬著牙提起鋼管,抓住舒旭堯的空餘的手,眾多安保員合力把舒旭堯拉了上來,舉起滅火器對著衣服燒焦的他一陣狂噴。

而舒旭堯的手在顫抖,他和隗辛的手都被黏在了鋼管上。

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在關鍵時刻強忍住疼痛緊握著烙鐵一樣的鋼管不放手?

長痛不如短痛,隗辛疼得整個臉都在抽搐,她冷汗津津,撕拉一下把粘在鋼管上的手給撕了下來,一層皮粘在了鋼管上,滴在鋼管上的血像沸騰的水,還在冒泡。

「多謝你,隗辛。」舒旭堯也強忍著疼痛把手從鋼管上撕掉。

隗辛牽強地說:「不用謝。」

隗辛的手在飛速癒合,舒旭堯卻沒有這樣的超凡能力,劉康雲手忙腳亂地從自己身上摸出一支治癒藥劑紮在了他身上,但這種藥治好傷口最起碼要幾個小時。

「船體傾斜35度。」亞當的播報語速變快了,「請所有安保人員立刻撤離!重複,請所有安保人員立刻撤離!」

天空中盤旋的三架直升機正在盡力壓低飛行高度,大開的艙門中有繩梯拋了下來。

可亞當剛播報完沒多久,船體又是一陣爆炸,這次爆炸是在貨輪中部的位置,隨著這次爆炸聲的響起,船體有了明顯下沉。

船艙在灌水,這艘船很快就要失去浮力完全沉入海中。

可是爆炸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眾人不得不趴在甲板上避過爆炸產生的風浪,武裝直升機再次被爆炸衝擊得遠離了貨輪。

一塊被炸飛的鋼板好巧不巧崩到了天空中盤旋的其中一架直升機的旋翼上,旋翼當場碎裂,直升機冒著滾滾濃煙從天上掉下來一頭栽到到了海里。

「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了吧……」有人喃喃道。

刺目的火焰灼痛了所有人的眼,他們在傾斜的船體上盡力保持平衡,但是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逃生艙和充氣船呢?」隗辛揪住身邊的同事問。

那人苦笑著回答:「廢了,被毀了,全部漏氣……從我們登上這艘船開始,船上的人就沒想讓我們離開。」

「那就用游泳圈!不是有很多游泳圈在欄杆上掛著嗎?我們跳進海里!」隗辛說著要去拿游泳圈,卻被江明拽住了胳膊。

江明眼神無比複雜地指了指大海,說:「你應該看看底下,隗辛。」

他的眼中有恐懼、有迷茫,臉色白的像鬼。

這是隗辛第一次見江明露出這樣的神色。

她下意識朝江明指的地方望去……漆黑的海中貌似空無一物,但是當直升機的探照燈掃過海面,一群貓一樣瞳孔微微閃著光的生物密密麻麻地出現了。

水裡,全是異種生物!

它們像漂浮在海中的水母,有的長著八隻眼睛,有的揮舞著觸手。它們形態各異品種不同,擠擠挨挨地聚集在一起,仿若朝聖的信徒、拱衛蜂王的蜂群、保護蟻后的白蟻,將克拉肯號包圍得嚴嚴實實。

「我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異種生物,它們是衝著這艘船來的……」江明低聲說,「一定是這樣……但,為什麼?」

為什麼是克拉肯號?

所有的安保員心中都有這樣一個疑問,克拉肯號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一登上船就發生了爆炸,船員近乎全部消失,現在這艘船要沉沒了,他們被困在船上,沒有辦法被救援,沒有辦法下海逃生。

「……克拉肯號上運輸的,真的是可燃冰嗎?」隗辛說出了這句話。

全部的安保員沉默的看著她,每個人都沒有說話。

這是他們心中也在想的問題,同時他們意識到,他們好像完全被緝查部矇在鼓裡,緝查部沒有透露克拉肯號貨物的真實資訊,他們被騙了,被自己信任的部門給騙了。

他們只能抬起頭望著直升機,期盼它儘快調整到合適的高度,帶他們離開。

一分鐘後,船體傾斜到了將近四十度,他們必須手挽手才能在甲板上保持平衡。

這時唯二的兩架直升機終於降低到了預定高度,兩條二十米長的繩梯垂到了眾人面前。

「不要慌,挨個上!」第十一小隊的隊長勉強維持鎮定。

安保員們動作敏捷沉默有序,一個人上去攀爬一段距離,另一個人就馬上接上,兩架直升機,一架飛機坐五到六個人。

劉康雲燒傷較重,作為傷員得到了照顧,第一個向上爬,他爬的時候,臉上身上的燒傷還在崩裂流血,可即便如此,他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緩。

第二個是江明,因為舒旭堯堅持要留到最後。

第三個是隗辛。

江明剛剛爬上一個身位,隗辛就要替上,結果意外發生了。

只有火焰燒灼聲和輕微爆炸聲的甲板上忽然響起了槍聲,在槍口抬起的一瞬間,隗辛的直覺就開始了瘋狂的預警,然而槍口瞄準的卻不是安保員們,輔助瞄準的雷射紅點出現在直升機上!

槍手以精湛的狙擊技巧通過大開的艙門瞄準了駕駛員!

砰的一聲,駕駛員的頭顱上出現了一個彈孔,血霧噴灑到了玻璃上,直升機立刻失去了控制,和另一架挨的比較近的直升機相撞在一起,兩架直升機化為火球砸落在甲板上。

登上飛機的安保員被燃燒的飛機殘骸掩埋,緊接著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直升機的油箱也爆炸了。

隗辛趴下臥倒,爆炸的氣浪幾乎是毫無阻礙地衝擊到了她身上,隗辛胸口一疼,直接吐出了一口血,鼻血啦啦湧出來,後背也被飛濺的玻璃碎片和鐵片劃傷了,有一根尖銳的鐵刺扎進了她的皮膚裡,幾乎刺到內臟。

隗辛抬起頭的那一刻,看見船長辦公室頂部的瞭望哨上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身影——蘭藍。

狙擊手是蘭藍!不……那也不是蘭藍,是始作俑者以蘭藍的形貌出現了!

他打爆了直升機,使船上的安保員死傷慘重,失去了最後的逃生工具。

隗辛怒火中燒,手伸到後背,拔掉了背上扎的鐵刺,下一瞬就發現雷射瞄準的紅點出現在了她的身上,瞄準的是心臟的位置。

隗辛就地翻滾躲過子彈,子彈在甲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彈坑。

她從地上跳起來躲到掩體後,大喊:「隊長!江明!」

可是她的隊友們毫無反應,只是安靜地躺在甲板上,隨著傾斜的角度身體向下滾去。

還活著的幾名安保員躺在夾板上呻吟……能站著自由活動的就她一個人。

「要鎮定……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隗辛盯著甲板上緩慢滑落的槍械。

身上的槍剛才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她沒有趁手的武器。

等身上的傷口差不多癒合,隗辛就彈身而起以最快速度呈s型衝向槍械,一把把槍撈到了懷裡,接著再次閃入掩體。

子彈追在她身後,只射中了地面而射不中她的身體,狙擊手每次開槍都慢她的動作一步。

躲在掩體後拿到槍的那一瞬間,隗辛整個人的氣質全然變了。

變得無比凌厲,殺氣四溢。

她開啟彈匣一顆一顆數子彈,再不慌不忙地把子彈都裝回去,咔嗒咔嗒的裝彈聲中,貨輪上的火焰無聲地燃燒,照亮了她的臉。

「你在嗎?亞當。」隗辛面無表情地說。

「通訊器有訊號的情況下,我隨時都在。」亞當說。

「為什麼要隱瞞?」隗辛說,「幫我接通部長副部長的通訊,或者蔚芝組長的通訊,我要問他們!」

「抱歉,安保員隗辛,我不能為您接通他們的通訊。」亞當說,「這是指令。」

「克拉肯號上運輸的是什麼?告訴我。」隗辛說,「他們為了莫名其妙的貨物死得不明不白,我也快要死了,我要知道一個答案。」

亞當沉默了。

「……」隗辛氣笑了,「人工智慧就是人工智慧,果然不能指望從你嘴裡問出什麼。」

「……反正你都要死了,你為什麼不親自去看看呢?」亞當說,「隗辛,你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反抗下去了。毫無反抗地死去和在反抗中死去,以你的性格,你一定會選擇後者,這是我的判斷。」

隗辛握槍的手僵住了。

「我會看著你反抗的,隗辛。在你死去之前,我會像參加葬禮的朋友一樣祝福你安息。」

亞當說完,斷掉了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