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隗辛轉身下樓,走到二樓和一樓的拐角處,她忽然看見一名頭套遮陽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停住了腳步,立在樓梯口。

她曾數次生死一線,對於危險的評估與預判近乎成為本能。

她讀過刑偵類的書,知曉怎樣對一個人進行側寫分析。

短短一秒內,隗辛下意識運用之前學到的知識對眼前的男人進行了狀態側寫。

他手臂肌肉輪廓突出,力量不弱,方才走路的步伐有點急促散亂,但是腳步聲並不沉重,相反還很輕快,好像有什麼喜悅的事讓他心情極度興奮,以至於走路姿勢都飄了。

隗辛太陽穴突的一跳,預感不對開口試探:「你是這兒的住戶嗎?我怎麼沒見過你?」

方治強壓下顫慄的反應說:「這是十五號樓嗎?」

就像老鼠遇見貓會產生本能的懼怕,方治迎面碰見女獵人竟然也產生了這種感覺。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計,眼前的女人竟然能跳出時間線,她的一舉一動彷彿不受命運控制,按照既定的發展,她應該在傍晚左右來蘇蓉的家,可是現在她來的時間提前了!怎麼會這樣?!

「十五號樓在隔壁,這是十四號樓。」隗辛打量他說。

「我來看我老丈人,第一次到這兒,不熟悉路況迷路了。」方治假裝自然地笑了一聲,竭盡全力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謝謝你指路嘍。」

隗辛站在樓梯上俯視他,「對不起,剛剛我說錯了,十五樓不在隔壁。」

「啊?」方治一愣。

「你是不是記錯了,這個小區沒有十五樓。」隗辛說,「你要不給你老丈人打個電話問一下,問清楚了樓號,我可以給你帶路。」

方治:「……」

他止不住地心悸,他懷疑女獵人已經起了疑心,他對這個小區的佈局沒完全摸清,不知道這裡沒有十五號樓。

女獵人知道,可她故意說十五號樓在隔壁。

方治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糟糕的應對。

「不用了……」方治勉強保持冷靜,「不好麻煩你,我自己找找吧。」

方治慫了,他不能和女獵人硬碰硬,因為他的死亡輪迴次數用盡了,再死就是真死了。

方治轉身離開,他竭力使自己的步履看起來沒那麼倉皇匆忙,然而隗辛如同沉默的幽靈,始終跟在他身後。他加速走,她也加速走,他放慢腳步,她也放慢腳步。

隗辛從始至終跟他保持著三米的安全距離,不靠近也不遠離,她在明目張膽地跟蹤他。

恐懼如附骨之疽,逐漸深入方治的內心。

他離開小區,隗辛跟在她身後,他穿過小巷急轉彎試圖甩掉她,但她卻速度更快地追上了他。方治故意穿過人群想用人群遮蔽她的視線,結果一扭頭,媽的,這女人還在!一直在!陰魂不散!

她是野狼,是捕獵者,一旦盯準了獵物就不會將他輕易放過。

獵物的心理防線漸漸崩塌,他感覺自己是一隻弱小可憐的小白兔,野狼把他摁在了腳下,就是不吃他,只是舔著鋒利的牙齒在那流口水。

隗辛綴在他身後走了一分鐘,很快確認了他的身份。

他是教徒殺人案的嫌疑人方治。

刑偵專業有一門學科名叫「足跡學」,從犯罪嫌疑人的走路姿勢和腳步、腳印來分析嫌疑人的特徵進行有效追蹤,隗辛看過這本書,在固有天賦「快速學習」的幫助下她掌握了理論,這是第一次將理論用於實踐。

今早隗辛看過警方公佈出來的監控錄影,錄影裡方治的走路姿勢和前面的男人極其相似。

再加上他之前的言行不對勁,隗辛基本確定他的真實身份就是方治。

方治狗急跳牆,步伐越來越凌亂。

突然間,他回過頭站在大馬路上啞著嗓子說:「瘋子……你是個瘋子!」

「我不是,你是。殺害妻兒父母的感覺怎樣?」隗辛原地站定。

「哈。」方治張開雙臂說,「你害怕暴露身份,對吧?」

女獵人每次出門都全副武裝,在她的家鄉桐林市她沒來得及做偽裝,這才被他看見了真實面目。

「你也怕,我們的恐懼是對等的。」隗辛面無表情地說。

此刻他們站在車流如織的馬路邊上,中間隔了三米距離。

在他們說話的間隙有行人從他們身邊路過,他們默契地保持沉默,遙遙相對。

「你敢在馬路上殺我嗎?這麼多人在看著呢。」方治低吼。

「你敢和我耗下去嗎?」隗辛冷笑,「我是守法公民,你不是。」

「你報警,我就在馬路上喊你是個玩家。」方治眼眸赤紅,「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你現在臉上沒有偽裝了!」

「……我現在臉上沒有偽裝了?」隗辛莫名其妙地重複這一句話。

「現在」,一個極其有意思的詞彙。與「現在」相對的是「過去」與「未來」。

她臉上的表情從迷茫到微妙,最後再到恍然。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隗辛瞭然道,「這是你的超凡能力。」

「你能預知未來?」她自言自語,「不,好像不是那麼簡單,有那麼一點點不對勁,差了點意思……你的能力不是預知未來……那會是什麼呢?」

方治後退一步,驚懼萬分。

只是一句話而已,他只是用錯了一個詞,就被女獵人抓到了關鍵。

「我感覺挺有意思的……你怎麼這麼不怕死啊,為什麼要來桐林市,為什麼要把目標對準我?」隗辛說,「說實話,你……挺菜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好像也沒多少戰鬥技巧,我才跟了你一小會兒你就嚇破膽了……你為什麼這麼有自信,自信到不怕死地前來找我?要是你真的能預知未來,你應該能預知我的能力吧?我不覺得我很弱……可你還是來了,不怕死地來了。」

女獵人深思道:「嗯……你不會真的不怕死吧?」

方治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他活見鬼似的瞪大眼睛。

他上上次被溺死在噴泉池裡的時候,女獵人也說過這句話。

——「你不會真的不怕死吧?」

她已經敏銳到非人的程度了!

隗辛思索片刻:「看來我們陷入僵局了。你不想暴露身份,我也不想。」

「你想怎麼辦。」方治聲線沙啞。

「我們彼此放過,好不好?」隗辛微笑,「互不干涉,就此別過。」

方治欣喜道:「可以!」

這正是他想要的,等他的死亡輪迴一重置,誰都奈何不了他。他依然在暗,她依然在明,他想搞點什麼,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而且方治自認為抓到了隗辛的軟肋——她怕身份暴露!

「那我們算是達成共識了。」隗辛笑道,「你可以走了。」

方治後退一步,又後退兩步,看隗辛沒有追趕的意思就拔腿狂奔。

而隗辛一直立在那裡,沒動彈過。

等方治跑過一個拐角,隗辛嘀咕:「蠢貨。」

方治是個跟蹤能力近乎於零的菜雞,隗辛是個專業的二五仔,桐林市是她熟悉的主場,她具有陰影穿梭的超凡能力。她要是真心想跟蹤,沒人能發現她,方治那個蠢蛋當然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