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隗辛乘坐電梯去往舒旭堯的辦公室。

進入電梯後,亞當給她發來了一份新的工作日程安排。

上午只有一項安排——入職培訓。下午的安排有兩項,兩點半到五點半是訓練時間,六點則需要去外勤組的集體會議室開會,會議內容日程表上沒有寫。

一天要乾的事情似乎非常少,但實際上完全沒有空閒,訓練枯燥無味又勞累,可是不練不行,隗辛指望這些技能保命呢。

嘀的一聲,電梯在三樓停下了。

電梯門開啟,舒旭堯正巧等在門邊。

「隊長!」隗辛放下通訊器抬起頭。

「時間正好。」舒旭堯踏進電梯按下關門鍵,然後說,「亞當,負六樓。」

「是,樓層封鎖已解開。」亞當回答。

舒旭堯注意到隗辛眼神驚訝,於是耐心解釋:「我們緝查部有許多隱藏樓層,這些樓層的按鈕不會在電梯間標出來,只有擁有許可權的人可以命令亞當解開樓層封鎖進入其中。」

「怪不得。」隗辛掃了一眼電梯按鈕,按鈕顯示的最高樓層是六十六樓,最低樓層是負三樓,而舒旭堯剛剛通報的樓層數是負六樓。

負三樓和負六樓之間,乃至負六樓之下,會不會有更多的隱藏樓層?這些隱藏樓層的作用是什麼?

機械黎明對緝查部的滲透並不深入,組織讓黃醫生轉交的資料晶片裡有些內容是模糊的猜測,有些則提都沒提。隗辛是第一個成功打入內部的臥底,像醫療中心的黃醫生,他雖然也是臥底,但是工作範圍侷限治病救人方面,接觸不到安保員的工作,能取得的情報有限。

隗辛就不一樣了,她正式入職第一天,接受的培訓就與緝查部的核心機密有關。

電梯一路向下,很快停止。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隗辛嗅到了陰冷潮溼的水的氣息,冰冷的空氣湧入小小的電梯間,她胳膊一下子起了雞皮疙瘩。

電梯間內亮著燈,電梯間外的地下樓層一片黑暗,深邃的黑和冰冷的水汽讓人望而卻步。

突然燈光亮起,照亮了地下樓層。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嚴絲合縫的銀白色金屬牆壁,牆壁做了防反光處理,燈光對映上去不會叫人覺得刺眼,可是牆壁上凝結著一串串水珠,乍一看上去粼粼閃光。

這地方溼度怎麼這麼高?

「來吧,隗辛,我們先換防護服。」舒旭堯走在前面帶路。

「有種恐怖片的即視感。」隗辛道,「這是什麼地方,隊長?」

「標本館——之一。」舒旭堯說,「這地方存放著一部分異種生物的標本,異種生物一旦死亡,屍體很難儲存,我們不得不把它們浸泡在特製溶液裡,時刻控制溼度和溫度。」

他們右轉,面前是一個長長的通道,舒旭堯率先進入,通道兩側亮起紅光,霧狀的消毒水從通道頂端噴灑而出。完成消毒後通道的紅色燈光變成了綠色,舒旭堯才從通道出來。

隗辛也學著舒旭堯的樣子走進通道進行消毒。

「有些異種生物是低溫液氮封凍的,裡面很冷,所以防護服採用了比較厚的材質。」舒旭堯取出一件防護服,向隗辛演示該怎麼穿。

這防護服厚得像太空服,穿上之後體型跟雪人似的。

隗辛費力地拽衣服,在舒旭堯的幫助下拉上後背的拉鏈,最後他們還戴了玻璃頭盔。

防護服內有通訊裝置,在玻璃頭盔的遮擋下隗辛依然能聽見舒旭堯的聲音。

最後一道金屬門開啟了,隗辛跟舒旭堯並肩走進「標本館」。

然後她迎來了開幕雷擊。

慘白的人體被浸泡在滿是淡綠色溶液的透明玻璃罐裡,人體脖子上的頭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捲曲的暗紅色觸手,觸手從脖頸處冒出來,靜靜地在綠色溶液裡漂浮。

這具標本不算什麼,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隗辛一扭頭,看見左邊的玻璃罐裡泡著的是被異種生物寄生後的一半人體。之所以是一半,是因為它被鋸成了兩半,清晰地展示出了畸形變異的人體橫截面,心臟腸子之類的臟器清晰可見。

「不要吐在防護服裡。」舒旭堯提醒。

隗辛移開視線,勉強地說:「我……我早上沒吃多少,不會吐的。」

「你算是比較冷靜的新人了。」舒旭堯說,「蘭藍當初就吐了,吐在了防護服裡。」

「他穿著滿是嘔吐物的防護服參觀了全程嗎?」隗辛問。

「怎麼可能?我們緝查部沒有這麼苛刻變態。」舒旭堯笑了,「他回去洗了澡換了衣服下午接著來地下參觀。」

「好慘啊,蘭藍。」隗辛說了幾句話轉移了注意力,感覺好受多了,「我看過寄生水螅了,它的觸手是透明的,視覺衝擊還好,這些暗紅色的觸手就……」

這些暗紅色的觸手猙獰、邪惡、詭異,比寄生水螅的觸手更噁心。

「這種名叫紅棘獵手,比寄生水螅的性情更加兇猛,被它寄生的人類基本活不過三天,也就是說它每三天就需要更換一次宿主。」舒旭堯指了指玻璃罐,「你看下面的標籤。」

隗辛湊上前看了看,標籤上寫了這具標本的具體資訊。

「種類:紅棘獵手。狀態:成長期。製作時間:2083.02.19。執行人:蔚芝。」

「這隻紅棘獵手是三年前蔚芝組長執行任務時殺死的,她把它完整地帶了回來供研究人員解剖實驗。」舒旭堯說,「紅棘獵手非常罕見,它的成長週期長,且平均每三天就要更換一次宿主,這隻紅棘獵手至少成長了兩個月,你可以想象一下它到底殺了多少人才成長到這個地步。」

隗辛驚了,「死這麼多人,緝查部沒發現嗎?」

「這隻紅棘獵手上了偷渡船,那隻小小的偷渡船上有二十多個人,他們都是它的儲備糧。等偷渡船漂流到黑海市附近的海域,船上就剩下一個活人了,他奄奄一息,海岸安保隊發現了他乘坐的船隻。」舒旭堯看著玻璃罐內慘白的人體,「當然那個唯一的活人現在也已經死了,屍體就在我們面前的標本罐裡。」

他用平靜的語氣講述血腥的故事,言語中表露出習以為常的態度。

「你剛剛說,它是成長期?」隗辛說。

「嗯,順序是幼生期、成長期和成熟期。」舒旭堯說,「跟我來。」

他繞過幾個標本罐,來到一個橫放的巨大金屬櫃子前,伸手開啟了密封的蓋子。

白霧裹著寒氣從櫃子裡冒了出來,一整塊質地通透的堅冰內部封存著一隻半透明的寄生水螅,不同的是它個頭很小,大概只有拳頭那麼大,像一朵水母,柔軟無害。

「我們沒有收集到幼生期的紅棘獵手,不過有幼生期的寄生水螅。」舒旭堯說,「這是它幼生期的樣子,這個階段的它十分脆弱。它會在海里漂流,寄生在魚類身上,如果漁民正好把被寄生的魚類打撈上岸,它們就會順勢寄生人類。如果沒有被打撈上岸,它便繼續漂流直到進入成長期,進入成長期後它們爬上岸,在碼頭尋找人類寄生,在人類身上吸取養分生長繁殖。」

舒旭堯關閉櫃門,將它封死:「寄生水螅一死亡就會融化,用冰能把標本儲存得久一點。」

他緊接著開啟了旁邊的另一個金屬櫃,「這是成長期的寄生水螅,我們那天遇見的就是成長期的。」

這具寄生水螅的標本跟紅棘獵手一樣,觸手連線著人類軀幹,邪異崢惡如外星物種。因為觸手和人類軀幹一起被封存在冰層中,所以顯得格外僵硬扭曲。

「它們並非是沒有弱點的,寄生水螅怕火,而且離不開水。」隗辛說,「警車上的噴火槍能對它們造成重創,它們的活動地點一般是海邊,幾乎不去城市內部——這是蘭藍告訴我的。」

「是,水生的異種生物基本都有怕火和離不開水的缺點,這就是它們沒有在城市內部大量繁殖的原因。」舒旭堯說,「黑海市的異種生物都是水生的,至於陸生的……我還沒有親眼見過,也許內陸城市會有所記錄。」

「有成熟期的異種生物嗎?」隗辛主動問。

舒旭堯微微點頭:「有一部分。」

「一部分?」隗辛迷惑道。

「它被分割成了兩半,一半送去了黑海學院的實驗室進行研究,另一半在這裡放著。」舒旭堯說,「跟我來。」

他們穿過存放著奇形怪狀生物的玻璃罐和長滿怪異增生物的人類內臟標本,來到一個單獨的房間外。

舒旭堯低頭驗證了虹膜,亞當說:「根據您的許可權,您有三分鐘的時間進行參觀教學。」

金屬門開啟,這次門內飄出來的寒氣無比濃烈,隔著厚厚的防護服也能感受到凜冽的寒意,存放寄生水螅的冰櫃跟它相比完全不夠看。

隗辛一進去就被震住了,她抬起頭時恍惚間以為自己是去了海洋館的海底隧道,透過玻璃能看見海水和暢遊魚類,可是這裡不是海洋館,而是一個大冰庫,冰庫被質地通透的堅冰填滿。

堅固澄澈的冰塊裡,形似章魚的異種生物伸展觸手,它是那樣巨大,大到幾乎填滿了整個冰庫,它黃澄澄的眼睛瞳孔是一條橫著的細縫,粗壯觸手上的吸盤比足球還要大一圈。

這份標本儲存十分完好,簡直栩栩如生,隗辛被它的黃眼睛凝視時居然有些心悸。可惜這份標本只有一半,只能通過這一半的身體來想象它活著時的模樣。

「克拉肯獸。」舒旭堯說,「很震撼,對吧?」

「克拉肯?」隗辛被這個熟悉的詞彙喚回了思緒。

「民間傳說裡的海中巨妖,在過去科技沒那麼發達的年代,人們相信深海中生活著一種名為克拉肯的怪獸,它會把船隻拖進水裡吃掉船上的人。」舒旭堯說,「傳說是真的,名為克拉肯的巨獸其實是異種生物,只不過現在的人們不再相信這些海中怪獸的存在了,緝查部秘密地清除這些異種生物,維護著人類社會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