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局!」銀面大吃一驚,「居然還有人在伏擊你!」
他不寒而慄。
隗辛在路上被子彈射中,沒死,去廢棄居民樓追擊殺手,殺手死了,於是隗辛在廢棄居民樓檢視案發現場,這時斜刺裡又有一發子彈射了出來。
若隗辛因殺手的死有半點鬆懈認為自己脫離了危險,那她現在依然會死!
「我們去追!」銀面說。
「你看到我身上出現的紅點了嗎?這次不是步槍,是狙擊槍,太遠了,追不上。」隗辛冷靜地選擇放棄,「幕後主使非常非常謹慎。」
她和銀面離開窗戶,從這棟廢棄居民樓撤走,找了一個較為安全的角落等待red到來。
「讓你在今晚開會的所有人中選一個最信任的人,你選誰?」隗辛看向銀面。
「red。」銀面說,「他是最老的一批成員了。」
「讓你選一個最不信任的人呢?」
銀面說:「有的人我不熟,做不了判斷。」
隗辛說:「他們可能沒有背叛,而是被寄生被操控了,如果異種生物有能力寄生覺醒者的話……」
銀面眸光沉沉:「總部會搞清楚那個異種生物是什麼。」
隗辛拉了拉兜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面具壞了,不過只有額頭露了一小部分,收緊衛衣的帽子就能把臉蒙上。
黑夜,槍手距離遠,夜視裝置可以看清人影,但不能看清面容。隗辛不知道第一槍命中時她的金屬頭骨有沒有暴露,幕後主使是在附近暗中觀察,還是在遠處操控?他是否猜中了她擋下子彈的方式?
她明白讓所有隊員傳送即時定位不是個絕對嚴謹的做法,定位也是可以做手腳的,一個合格的幕後主使不會在細枝末節的地方暴露自己。她打通訊是為了確認所有人的狀態,詐一詐對方,萬一對方有破綻,她就能鎖定幕後主使的身份。
可惜這次的幕後主使是個「高階玩家」,把自己隱藏得很好,甚至做了個連環局。
五分鐘後red趕到了,他騎著機車在街上飛馳,後座坐著調酒師,他們兩人都佩戴著偽裝面具。
調酒師率先下車,他面具下的眼睛瞳孔變成了紅色,環顧四周:「沒有監控器械,沒有攜帶武器的可疑人員,目前安全。」
red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挑染的頭髮,上下打量隗辛,扔給她一支藥劑:「給,外敷的。原來是傷在頭上,確實顯眼,這種新型藥品抹了三小時就能癒合,不用擔心。」
隗辛拆開藥劑包裝手伸進帽子往額頭抹藥,「報告我發總部了。」
「人抓住了嗎?」red說。
「死了。等你的時候我在調查現場,然後二次遇襲,第二次遇襲我沒去追,槍手距離太遠。」隗辛調出手環把拍的照片發給red,「照片都在這裡了,物證是一枚通訊器和一支槍,通訊器銀面收著。」
「沒見過的異種生物。」red嫌惡地皺眉,「能拍下這種噁心的照片,不愧是你。」
調酒師湊近看了一眼,也皺起了眉。
隗辛說:「殺手屍體在二樓……當然現在已經是血水了,只能採個樣。第二次襲擊時以廢棄居民樓為觀測點,槍手的方位應該是四點鐘到五點鐘方向之間……你們現在去排查排查應該能撿著子彈殼什麼的。」
「我們中有叛徒。」red不用隗辛細說就跟她做出了一樣的判斷,「太巧合了,不可能有這樣的巧合……」
雖然這個red打扮怪里怪氣,但腦子還是好使的。
隗辛說:「我和銀面特意換了路線回家,可是敵人追蹤到了我。」
「敵人是用什麼手段追蹤到了我們?人力跟蹤?微型機械?」銀面沉重道,「我們處境太危險了。」
調酒師說:「我沒有感知到追蹤裝置,對方不是用科技裝置追蹤的,至於人力追蹤,這種原始的方法銀面和富婆不會發現不了。不排除對方具有跟蹤監視類的超凡能力。」
隗辛側目,調酒師的超凡能力似乎與感知偵查有關,且可以感知到高科技裝置?
「別回家了,太危險,在沒搞明白敵人的追蹤手段之前回去容易暴露住址,富婆你和銀面回安全屋休息。」red說,「我等會兒聯絡總部,讓他們把幾個編外小隊調過來排查現場。」
編外小隊的成員一般是不具備超凡能力的普通人,他們往往從事後勤之類的工作,比如清掃戰場、軍火裝配、技術分析等等。不具備超凡能力不代表他們是雜兵,每個隊伍成員都接受過絕對嚴苛的訓練,精通專業領域的知識。
相比覺醒者,普通人才是機械黎明組織的大多數。
「剩下的事交給你們了,我要上班,不像你們能彈性安排時間。」隗辛說。
「好。」red說,「你專心應付緝查部,後方的叛徒,我替你處理。」
他的渾身瀰漫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能抓到活的就把他帶到我身邊。」隗辛說,「我要知道他是誰。」
……
球蟒拿煙的手微微顫抖,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對著通訊器低聲說:「我不幹了。」
「那個‘富婆’太敏銳了,殺手開完槍半分鐘……也許半分鐘都沒有,富婆就把他抓住了。富婆身邊的‘銀面’,覺醒等級至少是b級,可能接近a。」他重複說,「我不幹了!我不想送命!」
「我高估你了,我以為你會更有勇氣一些。」通訊器裡傳來喑啞的聲調,這是經過變聲器偽裝的聲音,「我答應過你,事成之後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讓你離開黑海市去別的地方生活。」
「在擁抱新人生之前,我會先沒命。」球蟒說,「太危險了,該死,該死!我就不該鬼迷心竅答應你去殺富婆!red的手段比你想象的恐怖,富婆也不是個好惹的,他們會懷疑我的……他們已經在懷疑我了!富婆遭遇槍擊後給我打了通訊問我在哪裡,這傢伙一定是在試探我!」
球蟒惶恐不安,越想越害怕,他說:「我承擔的風險比你描述的大很多,我不能冒險了。」
「不要推卸責任。你沒能把足量的氣味標記附著在你隊友身上,這才是導致如今被動局面的主要原因,如果氣味標記成功了,今晚參加會議的所有人都能被順利追蹤到,我們會立刻開始斬首行動逐個擊破,你也不用提心吊膽。」那個人冷冷地說,「可是你的氣味標記只標記了少數幾個人,而且附著量太少,只持續了兩個小時就散了,難以追蹤到他們。」
「要不是時間太緊張,機會千載難逢,富婆的身份和她在會議中扮演的角色又那麼‘重要’,我也不會讓你今晚就動手。你知道一名訓練有素的臥底能對一個嚴密的組織造成多大的腐蝕,富婆必須死,錯過今晚氣味標記就沒了,我們不可能追蹤到她!我們甚至不知道富婆是誰!你沒能按照我的要求殺死富婆,連她的身體組織樣本也沒取到,這是你的失誤。」
「red沒明確承認富婆是臥底,沒有承認那就是疑似,需要深入調查,你認定富婆是臥底有什麼用?你倉促做的失誤決策,我卻要替你承擔後果。」球蟒爭辯,「而且那氣味標記……我剛拿出來煙抽了一口,銀面那小子就把我的煙澆滅了,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就那一根特製的煙,它被水澆溼了,點不起來。」
提起這個球蟒就心累。
他進會議室抽了根雪茄,那根雪茄是一個特製的任務道具,點燃散發的氣味因子能附著在人身上很長時間,形成人類看不到也聞不到的氣味標記,只有一種夜間活躍的蟲子會追隨著氣味標記飛行。
球蟒掐準了時間,在會議開始前點了雪茄,等煙氣充滿會議室,所有進入會議室的人都會被標記到。會議結束放飛蟲子,看蟲子飛的方向就能大致鎖定被標記者的方位。蟲子也是做了特殊處理的,帶上夜光眼鏡就能看到它散發著顯眼的熒光。
球蟒考慮得很充分,他知道調酒師的超凡能力,一點點高科技追蹤裝置都沒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煙剛點著,銀面啪的扔了團水,澆滅了雪茄,澆滅了希望,澆滅了球蟒的打算。
本來富婆和銀面身上是附著了一點氣味標記的。球蟒給線人彙報了會議內容後,線人開出了高價碼,要求他射殺富婆。
球蟒一頓操作,放了蟲子,預估了路線,去酒吧找了幾個替死鬼植入寄生異種控制他們,以為萬無一失。
但是擊殺任務失敗了,徹徹底底的失敗了。
「我不想再冒險了。」球蟒說。
「不想冒險,那你想怎麼辦呢?你陷進去了,你想繼續待在機械黎明受他們控制,被他們精神洗腦嗎?」通訊器裡的人說,「聽我的,潛伏下去,等合適的時機到來,我可以讓你做回自己,你的名字不叫‘球蟒’,太久不用真實的姓名了,你不會忘了自己叫什麼吧?」
球蟒沉默下來。
「如果你覺得危險,近期你可以不行動,專心傳遞情報就行。」通訊器裡的人軟化了態度,「富婆的存在對於我們這邊是個威脅,所以我急於處理,沒有估算好富婆和銀面的實力導致任務失敗,我同樣有責任,這是我的失誤。」
球蟒仍在猶疑,「可是我……」
「再加五百萬。」通訊器裡的聲音十分平靜,「等你功成身退,拿著這筆錢想去哪裡去哪裡。」
「我缺的不是錢,你不明白。」球蟒說。
通訊器另一邊的人思考片刻:「加一瓶神血。」
球蟒愣住了。
「你的天賦已經到頭了,覺醒者的道路止步於此,你終其一生只能是c級,觸控不到更高的等級。」那個人循循善誘,「當你在覺醒者這條道路上看不到希望的時候,你可以選擇另一條道路重新開始……你知道那條路是什麼。」
「異血者!」球蟒兩眼發直。
「是的。服用神血,成為異血者,你可以更強。」那個人說,「若你足夠強,機械黎明就不能拿你怎麼樣。」
「我聽說異血者的身軀有機率異化成怪物……」
「神血經過稀釋過濾後安全性大大增加,異化機率減少很多了,你不能一點風險都不承受。」
球蟒沉默很久,「好,我可以繼續當臥底。按照你說的,我只負責傳遞情報,別的我不管,別想叫我替你們殺人了。」
「沒問題。」那個人寬容地說,「你得告訴我富婆更多的資訊,身高、體型特徵、聲音,越詳細越好。」
球蟒想了想:「富婆有變聲器,真實聲音不明,身高目測一米七五左右,性別也不明……」
「性別不明?」那個人一怔。
「富婆這個代號的性別指向太明顯了,可能是一個煙霧彈,富婆的真實身份說不準是男人呢,你看一米七五的身高,說是男人也行,說是女人也行,萬一富婆為了偽裝特意穿戴假胸呢?機械黎明裡瘋子多,瘋子大多有怪癖,比如red,他愛好就蠻怪的。」球蟒無比慎重,「以我的經驗來看,富婆這代號即便一聽就是女人,也不能真把這人當成女人!身高穿鞋墊或者挖空鞋底也能偽裝,要是富婆的超凡能力正好和偽裝有關,那咋辦?」
「……你這情報提供了相當於沒提供,我鎖定不了目標。」那個人說。
「當臥底,不能不多想。」球蟒緊張兮兮的。
「你以前想的是多,但沒想過這麼多,是富婆今晚把你嚇破膽了才讓你胡思亂想嗎?」那個人冷笑。
球蟒正要反駁,忽然看見自己的手環在閃爍,刺薔薇發來了通訊。
「我要掛了,隊友找我。」球蟒關閉通訊器,點開手環用一如既往的大嗓門說,「喂,大姐頭!」
「夜宵吃完了嗎?吃完了就趕緊滾過來幹活。」刺薔薇冷冰冰地說。
「是是是,我這就過去!五分鐘就到,大姐頭您先歇著!」球蟒諂媚道。
掛掉通訊,球蟒拍了拍自己佈滿橫肉的臉,挺直腰背,整個人恢復了打鳴公雞似的精神抖擻的狀態。
他離開原地跨上機車,一路飛馳找刺薔薇去了。
……
「這房間不錯。」銀面東看西看。
隗辛拉開櫃子,發現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從嘻哈服到西裝,應有盡有,旁邊的小格子裡化妝品種類齊全,大概是為了方便組織成員做偽裝用的。
她抱出衣服敲了敲衣櫃底部,木板發出空洞的咚咚聲,掀開一看底下是個密道,red說這密道直通錯綜複雜的城市下水道,是一個逃生通道。
他們又回了紅寶石酒吧,這次是在負三樓,供組織成員休息養傷的安全屋裡。
銀面撕拉開了一聽水果罐頭,盤膝坐地吃了起來。
安全屋裡的應急食品全都是罐頭裝的,藥品和武器補給也有單獨的箱子放著,牆上的掛畫後面有一個保險櫃,裡面是金條。第二世界是無現金社會,但黃金作為貴重金屬依然在流通,是黑市交易的硬通貨。
「明天早上你怎麼去上班?」銀面問。
「走密道去。」隗辛坐床上,開啟地圖研究下水道線路。
她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凌晨三點。
再這樣白天夜晚連軸轉,她遲早要猝死。
「我睡哪?」銀面說。
隗辛說:「打地鋪?」
銀面沒有反對的念頭,他在隗辛家裡休息時睡的沙發,從沒指望能睡上床。
吃完罐頭,銀面抱了被子往地上一鋪,身體一躺,被子一卷,準備睡覺了。
隗辛關掉燈,躺在床上。
細數她目前認識的所有人,銀面居然是最靠譜的。
讓隗辛在參加會議的所有人中選一個最不可能對她下殺手的,那就是銀面了,他的超凡能力很強,要殺隗辛根本不用大費周章,手指一動她就沒命了。銀面其實是個純粹的人,他心思不多,這是隗辛放心銀面的主要原因。
第二個則是red。red瞭解隗辛的身份和她承擔的任務,知道她家的地點,知道她在緝查部的職位,他要殺隗辛也是很簡單的事。
若讓隗辛選一個她最覺得可疑的人……她會選球蟒。
因為他太跳了,表現太傻了。
球蟒沒有刻意扮傻的感覺,他的一切行為都很自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跡。可是隗辛就是認為他可疑,沒有道理地認為他可疑。
隗辛左思右想,自我剖析,分析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球蟒產生惡感的。
她回憶了一下,發現她對球蟒抽菸的行為最看不順眼。
隗辛討厭那股雪茄煙的煙味。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銀面小聲問:「你怎麼還沒睡?」
「你的呼吸聲太大了。」隗辛說。
銀面:「……我儘量小聲呼吸。」
隗辛冷靜地思考一會兒,摸起手環給red發資訊:「red,重點查球蟒,我覺得他不對勁。」
不久,red回覆:「收到。」
快凌晨四點了,必須得睡了。
隗辛明天要迎接新挑戰——她需要在緝查部各組組長的觀察和提問下進行轉正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