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魏之遠臉上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有點複雜,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表情變了幾次,最後落在了一個有點落寞,又有些說不出的心疼上。

三胖忙說:「對,要麼讓他們開瓶酒吧?算給小遠接風,小遠,喝不喝?」

魏謙一聽見「酒」字,整個腦袋大三圈:「去你的,還沒喝夠?」

魏之遠也擺擺手:「別,三哥,我餓死了,讓我多吃點飯吧,一會我還得開車。」

隨即,他偏頭看了魏謙一眼,眼神里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眼神像是過了電,從魏謙身上虛虛地掃過:「再說我定力還沒到家,喝多了怕耍酒瘋,酒後亂性。」

三胖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節奏,只顧著目瞪口呆。

魏謙臉色一沉,當場把筷子一摔,兩根筷子蹦起來老高,稀里嘩啦地掉在地上:「魏之遠!」

魏之遠趕緊拿了雙新的給他:「我開玩笑,開玩笑的,哥,你別生氣,可別再一年不搭理我……啊,對,那什麼,我現在跟幾個朋友做一個東西,你們有興趣聽聽嗎?歡迎投資。」

「一年不搭理」什麼的,當場開這種玩笑什麼的,以及他們魏董因為一句話就當場翻臉什麼的……三胖現在幾乎能肯定,當年魏之遠出國之前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這胖子千言萬語在心中,最後匯聚成了倆字——「臥槽」。

他像面部肌肉壞死一樣猙獰地變幻著各種詭異的表情,末了,看了看魏謙,又看了看魏之遠,只好頂著這要命的氣氛站出來堵槍眼,乾笑一聲:「行,你說說。」

魏之遠立刻就坡下驢地說了他們現在正在做的事——他們幾個同學起頭,正募集了一大幫人,正做一個公路網遊,有以世界各地風物為原型的各種公路,隨機開啟副本地圖,玩家需要隨時補給、維修車輛,為了獲得補給,升級,就會觸發各種各樣的劇情和任務。

「我正做中國地圖的策劃,所以才把兩岸三地裡設定的各個重要的‘補給點’都親自跑一遍。」魏之遠說,「‘補給點’的各種副本中,npc的態度設定成了一組符合某個分佈的隨機數,就是說玩家可能碰到‘好人’,也可能碰到‘壞人’,都是憑運氣的,現在我們還聯絡了幾個念社會學的朋友,探討一些極端設定下劇情發展的可能性。」

魏謙神色稍緩,頓了頓,問:「你們的定位是什麼,價值點在哪裡?說來聽聽。」

魏之遠:「定位厭倦了朝九晚五工作的上班族和不逃課的乖學生,長期一成不變的生活的人很容易對日常產生厭倦,我們給他們模擬一個海闊天空的世界——具體的策劃書在我車裡,一會拿給你看,明天我要開車去a市,再從a市回家,這一趟的任務就完成了。」

三胖聽他說得挺像那麼回事,頓覺欣慰:「行啊弟弟,有點意思。」

魏謙卻問:「以前我說給你投資的時候,你為什麼寧可一家一家的去敲別人的門,都不肯跟我說呢?」

魏之遠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了下去,衝他一笑,露出兩顆雪白的小虎牙:「那時候不自信嘛,現在我們在全球尋找合作方,哥你加入吧,我們會合作愉快的。」

魏之遠說到做到,果然很快就要離開了,似乎偶遇魏謙,除了蹭頓飯之外,並沒有對他的既定行程有任何影響,魏謙從兜裡摸出家的鑰匙給他,臨走的時候囑咐魏之遠:「小寶現在就在a市拍一個什麼廣告,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有個專案部出了點事,我得過去看一眼,你完事就自己回家吧。」

魏之遠:「好啊,我等你回家。」

他說完,從隨身的包裡摸出了一串珠子,戴在了魏謙的手上:「這是我跟人要了一塊酸枝的下腳料,不值錢,不過總共一百零八顆珠子,全都是我自己手工磨的,給你帶著玩。」

魏之遠說完,似有若無地輕輕攥了一下魏謙的手,轉身走了。

魏謙和三胖目送著他開著小破皮卡一路小煙地走遠,三胖終於忍不住問魏謙:「兄弟,這是怎麼個意思,你知道他對你……那個?」

魏謙垂下眼,一陣心煩意亂:「嗯。」

三胖長嘆了一口氣,覺得面前就是一團亂麻,這次回來的魏之遠更讓他覺得撲朔迷離,他只好破罐子破摔地把這件他看起來很荒謬離奇、乃至於難以啟齒的話和魏謙挑明瞭。

三胖:「那你是怎麼想的?」

「荒唐。」魏謙是這麼回答他的,然而卻沒有把手腕上的珠子摘下來。

他說完,叼起根菸,邊走邊拿出電話。

三胖聽見他用一種慢條斯理、卻讓人脊背發涼的語氣打電話給手下的人:「外立面反鹼?sup/sup哦,現在知道著急了?各位爺,你們可真有兩下子啊,防水怎麼做的?工程驗收的人幹什麼吃的?怎麼處理?讓相關責任人站成一排,給我把牆面舔、幹、淨……」

彷彿他身上那一點罕見的人情味,也隨著魏之遠的走遠而消失了。

三胖心裡忽然湧起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究竟是自己的日子重要,還是世俗倫理重要?

隨即,三胖用力甩了甩頭,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

再說魏之遠那邊,他很快到了a市,按著魏謙給的號碼聯絡到了小寶。

宋小寶和一個一起拍廣告的男模在高速路口等著他,一見了魏之遠,小寶就把車讓同來的男伴開了回去,自己上了魏之遠的車,先是「嗷嗷」地大哭了一場,哭完,又恢復了她的話嘮本質,魏之遠帶她去吃飯,走了一路,她就叨叨了一路。

她說得最多的還是魏謙,每次聽見關於那個人的事,魏之遠就不再插嘴,只靜靜地聽,感覺自己空白了四年多的記憶正在小寶的敘述中一點一點補全。

末了,小寶戀戀不捨地回了劇組,魏之遠找了家旅館投宿,準備第二天回家。

他洗完澡,在桌前坐定,從行李裡拿出一本已經破破爛爛的牛皮本子,寫下了日期。

「我沒想到會在那種情況下見到他,即使周圍有無數的人,無數的聲音,我還是第一時間就辨別出他。四年多了,我儘量想使自己顯得從容一點,辦完自己的正事再回去見他,沒想到總是有那麼多意外。

我才發現,自己竟然那麼的想念他。

一開始,在那種情況下,我真的很憤怒,並不是嫉妒,而是他怎麼能這麼敷衍地對待自己?我把舌尖咬出了血才冷靜下來,結果發現他也是被逼的,似乎為了脫身,還間接造成了一場搞笑的事故。

我有些忐忑,又覺得忐忑得毫無道理,我已經有了決斷,依然無法平靜地面對他。

大概如果能夠平靜,就不算深愛了吧?

我想我找到了下一段時間專注的事:把我目前的工作做到完美,以及,得到我的人。」

他說完,靜靜地在燈下坐了一陣,給了自己十分鐘自省。

完成了這一天的全部功課,換上運動服,到賓館自帶的健身房去例行鍛鍊,想到第二天就能回家了,魏之遠就一直到躺下的時候,嘴角都是擎著笑意的。

小寶打包了一盒低糖低脂的甜點帶回去給同事們分吃,替她開車的混血男模alex一開始說要保持體形,唧唧歪歪地不肯吃,半夜三更又來敲她的門,可憐兮兮地捂著胃討要。

小寶:「你這貨就這點出息,我就知道,給你留了一塊,進來吃吧。」

高大英俊的alex感動得熱淚盈眶,「嚶嚶嚶」地說:「離離,你就是我的女神。」

alex是個純同志,並且是個極有操守萬年純零,絕不做一,長得五官深邃,其人又賤又不要臉。

「下午來那是你哥啊?」alex邊吃邊問,「哎我操,那體型,那長相……嘖嘖。」

小寶拿起晾衣架在他背後用力一抽:「我警告你啊小基佬,別打我小哥的主意,不然弄不死你。」

她打人不疼,alex也沒當回事,弓著後背任憑她打,嘴裡卻說:「小丫頭,你還以為你哥溜直啊?一看就是我的同類啊天真的小朋友。」

宋小寶:「你放屁!」

alex:「哈哈哈哈,是啊,真臭。」

他這個反應,讓小寶心裡重重一跳——alex只有鬧著玩的時候才一本正經,說真話的時候基本都是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

二哥難道是……

不可能是真的吧?ol/ol​/li/ol/a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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