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出租屋》拍的很棒,」朱子墨看著眼前這個和他年紀差不了多少,很有一種書卷氣的大男孩,微笑著說道,「看得出來你是個很有想法的人。所以,如果我投資幾百萬讓你拍一部電影,你有具體的想法嗎?」
阜寧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忐忑,他挺直腰背坐在那裡,聞言立刻從包裡拿出來一疊厚厚的、由列印用的a4紙裝訂成的檔案,遞給朱子墨。
朱子墨拿過來看了一眼,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第四個人》。
掀開封面,第一頁是一個簡短的劇情簡介。
再往後面翻,就是具體的電影劇本了,朱子墨注意到,這本堪稱簡陋的「劇本」,只印了a4紙的其中一面,至於另一面空白的部分,卻都是用手寫體畫滿了。
有一些是文字描述的分鏡,有一些直接就是簡體畫版的分鏡——這個叫阜寧的男生,繪畫功底很不錯,把那些分鏡畫的很傳神,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這劇本是你自己寫的?」朱子墨問道,「你很喜歡這種驚悚懸疑題材?」
開始聊電影之後,阜寧明顯自信一點了,他開始侃侃而談:「是的,我從小就喜歡這樣的故事,那時候經常在自己的腦子裡編制類似的畫面,後來因為這個考到了傳媒大學的導演專業,學了很多技巧方面的東西,自認可以掌控的了自己心中的劇情了……」
他們倆就各種問題聊了能有一個小時,阜寧這才被送出門來。
「等有了結果我會盡快通知你的,你可以繼續完善你的劇本了,多看看那些中外優秀的懸疑類電影,找找那些電影之所以會成功的原因。好了,很高興認識你,再見。」
短短的一段話,阜寧卻放在心裡咀嚼了無數遍,他第一感覺就是自己應該通過這次考核了,但很快就又覺得自己會不會想得太美好了?因為對他來說太重要,所以一向自信坦然的他,反而控制不住的患得患失起來。
和他有一樣感覺的,當然就是那一個挨一個被「傳喚」過來的十五位首輪獲勝者了。
朱子墨一視同仁,他很少提及之前他們提交的那部作品,而是著眼於問他們——「如果給你投資,你打算拍一部什麼樣的電影?」
有人侃侃而談,揮斥方遒,恨不得隻身上天撈月!
有的人卻十分務實,就像這個阜寧一樣,帶著自己準備了許久的電影劇本,告訴朱子墨,這就是我想要拍的故事!
有的人好像還沒有想過有關下部電影的事,被問到了,就一臉的茫然窘迫,面如死灰。
有的人就比較「狡猾」,一個勁兒的表示,自己拍什麼樣的作品都行,然後叫朱子墨幫忙推薦一個有投資價值的故事。
所謂眾生百態,即使這「眾生」只有十五個人,這十五個人的表現,也是截然不同的。
沈平章問他:「你打算怎麼挑選?」
朱子墨回答說:「我很欣賞一句古詩,就是‘昨日之日不可追,明日之日須臾期’。昨天的榮譽已經是昨天的了,他們既然參加了這次大賽,就一定要對‘明天的征程’有一個清楚的認識。真正成功的導演,一定是有著自己的偏好和堅守的。比如,我就不大可能拍攝恐怖題材的電影,因為我膽子小。短期內也不會拍攝純愛情題材的電影,因為我還沒辦法舉重若輕。那些表示自己拍什麼電影都可以,讓我幫忙推薦劇本的人,呵呵,簡直可笑!」
同樣可笑的還有那兩個「揮斥方遒」的傢伙,沒有一個具體的方案,只會在那裡喊口號,說著我要怎麼樣怎麼樣,他們的腳沒有落在地上,還飄在半空中呢,憑他們也能拍出好看的電影?
朱子墨的意思是,你來參賽的目的是什麼?肯定不只是為了那一萬塊錢的獎金吧?既然是為了能得到投資,投資方又不是傻逼,肯定得問問你,你拿了投資之後打算拍部什麼片子吧?結果卻啥都沒準備,你是腦子裡缺根弦還是根本就不重視?
還有一些人,倒是準備了劇本,那劇本看起來也還不錯的樣子,可朱子墨一問到他想具體怎麼拍,立刻傻眼,說的驢唇不對馬嘴……
就有一個初賽拍小清新題材的,偏偏拿了一個很重口味的劇本給朱子墨看,朱子墨聽了聽他的拍攝思路,直接無語了。孩子,你根本不適合這個路線好嗎?就先專注於小清新不好嗎?
像是之前阜寧那種,就是朱子墨比較欣賞的態度了。一來,他對自己將要拍攝的電影早有準備,二來,他選擇的劇本題材,也正是自己最擅長的,最後,從他的大量手稿可以看出來,他的基本功非常紮實,而且本人也十分勤奮。
作為一個一窮二白,毫無資歷的新人導演,你不拿出點誠懇的態度出來,就想空手套白狼?
朱子墨跟沈平章說了一下自己的選拔思路,一臉洋洋得意的看著他:「怎麼樣?」
沈平章豎起了大拇指,「另闢蹊徑,實在是高!」
說實話,就連他也沒想到,這次的選拔,還能「跳出去看」!
就像一項比賽,評選一二三等獎,肯定是要依據這次的比賽成績來判定吧?
比如,某某拍攝的微電影很棒,某某拍攝的微電影很得朱導演喜歡,某某拍攝的微電影很有商業潛力,某某拍攝的微電影藝術性最高……之類的。
誰會想到,主辦方竟然完全拋開那些微電影不論,專門考察那些導演對下一部電影的想法?
就好像競賽方不管學生的這次成績,要考察學生的學習能力、學習潛力、下次競賽能不能繼續保持……
然而,當朱導演這樣做了,許多人就突然覺得,呀,貌似這樣的選拔方法,更科學合理,更公平有說服力啊!
……要不怎麼人家是大導演呢,唉,真是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