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夢中的婚禮》油畫

朱子墨緊緊的盯著鏡頭。

鏡頭裡,林偉堂和沈平章在自然的交談,然後交代完了,林偉堂揹著畫板離開,沈平章目視著他的背影。

對一個演員來說,什麼樣的戲最難演?

絕對不是那些衝突性非常強的片段,比如有明顯強烈的悲喜愛憎的,可以說,這種劇情幾乎是最好表達的了,哪怕一個菜鳥,最多多ng幾次,也能順利通過。

真正難的是那些平平淡淡的戲碼,還有複雜無聲的內心戲。

前者太容易讓人覺得無聊,後者太容易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而且,作為一個導演來說,如果手下的演員們水平過於良莠不齊,也是非常苦逼的。正常的表現,強的那方肯定會壓戲,他表現得有多好,另一個就能被對比的有多糟,當他們出現在一個畫面中時,那種違和感,分分鐘會讓人出戲——這種狀況,往往會成就那個戲演得好的演員,所謂人紅片不紅就是了,當你手下的演員拿影帝影后,你卻連個最佳導演的提名都拿不到時,這大概是身為一個導演最大的悲劇了。

想讓片子「平衡」起來,非常好辦。要麼讓好的那個把水平拉下來,要麼讓差的那個加把勁,表現得不要那麼慫。

朱子墨是有點擔心沈平章的,他之前雖然也和林偉堂這個層次的演員演過對手戲,但動作戲居多,誰也知道,武戲和文戲就是兩個概念,沈平章能駕馭得了這種「生活化」「有內涵」的劇情嗎?

如果他被「秒」了,朱子墨會非常失望的,先不說作為導演好不好意思讓影帝級別的演員「讓著別人一點」,只說朱導演對自己作品的認真,他就容不下一點瑕疵!本來能飆戲的,偏偏讓人收著點,像話嗎?

然而,等看完這一段之後,朱子墨鬆了一口氣,他徹底放心了。

我家阿章真是棒棒噠,一點都沒有輸呢……

於是,等沈平章演完這一段往外走時,一眼就看見自家朱導演臉上掛著「盪漾」的笑,也虧了他長得夠帥,不然還真是沒眼看了。

林偉堂正好看到他們兩個對視的這一幕,他畢竟接觸過不少同志了,香港那邊的娛樂圈畢竟開放一點,朱導演和沈平章又沒太藏著掖著,不往那邊想,肯定以為他們倆是很投機的朋友,可就是這麼一眼,突然讓林偉堂覺得,貌似有點不對啊……

不過他也不是那種多嘴的人,只當沒看見,準備拍攝下一場了。

他們選擇的拍攝場地,就是在橫店影視城的廣州街區裡。自打橫店影視城建成以來,許多劇組都會選擇在這裡取景,太方便了,無論是拍攝哪個朝代的場面,宮殿廟宇,或者古色古香的民居,原汁原味的民國街景、小橋流水,連香港區這些都有。而劇組多了,許多職業的「群演」就都聚攏過來,還有過來參觀的遊客們,絡繹不絕,熱鬧得很。

在《夢中的婚禮》拍攝期間,絕大部分卻是封閉式拍攝的。

一邊轟轟烈烈的炒作,一邊藏著掖著不給人看,培養觀眾的好奇心。

連在旁邊拍戲的劇組過來「串門」都不行,嚴格極了。

這種方法簡單粗暴,卻十分的有效,到了拍攝後期,外界對《夢中的婚禮》關注度依然持續不落,可以說,朱子墨給全國人民來了一次「同性戀是什麼」的深入科普。

而他們的拍攝,也十分有條不紊,三位影帝碰撞出來的火花真是精彩萬分,加上一隻存在感十足的哈士奇,每天都雞飛狗跳的,眼看著兩個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到了拍攝尾聲的時候了。

林偉堂作畫,然後自殺。

拍作畫過程的時候,鏡頭一直沒有直接拍攝那副註定要震驚世人的畫,但到了最後那一幕,這幅畫肯定要拍攝出來,然後給觀眾一個非常直接的衝擊。

雖然只是一個道具,但如果想要影片「完美」的話,這幅畫的質量就一定要非常有說服力,不然影片中的人紛紛盛讚,懂行的觀眾卻啼笑皆非,覺得羞恥度破錶,簡直要犯尷尬恐懼症,這是非常讓人出戲的。你只看連片名都是畫名,就知道這幅畫是多麼重要了。

之前林偉堂他們就問過這個問題,「畫從何來?」,但朱導演一直保密,只說到時候就有了,大家拿他沒辦法……可忍到現在,怎麼也該拿出來給大家欣賞欣賞了吧?

他們都猜測,也許之前拿不出來,是那幅畫還在創作中,就是不知道交給誰創作了,水平如何?

這天,馬上就要拍攝林偉堂之死。

那邊,朱子墨親自拿著一個包裝的非常嚴密的畫框走了過來。

見導演都親自動手了,好幾個人趕緊圍上去,幫他拿畫。

見此場景,連正在琢磨戲的林偉堂和梁明輝都站起身來往那邊走,看來這就是那幅畫了,趕緊看看水平如何吧!

朱子墨叫一個人小心地把包裝拆開。

裡面的內容露出來。

這是一幅看上去非常光明、幸福、夢幻的油畫。

看得出來,背景是一座裝修的很有神聖肅穆之感的教堂,兩個男人一個穿了一身黑色西裝,一個穿了一身白色西裝,相對的站在那裡。

他們正在交換戒指。

都是側臉,執手相望,那種因相愛而美好的畫面,讓人看了並不會有任何的維和之感,只會有一種想要跟畫中人一起微笑的衝動。

就像是在參加一場婚禮。

觀眾們是應邀而來的親朋好友,帶著祝福之心看著兩位幸福的新郎。

穿白色西裝的新郎,從眉眼上看,有幾分林偉堂的影子。而穿黑色西裝的新郎,恰好有一束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以至於他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估計只有最親的人才能辨認出來。

一切都是那樣的美好,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看到,兩位新郎所站立的腳下,鋪著的並不是紅地毯,而是一地荊棘。

那一小段荊棘是延伸出來的,畫中並沒有兩位新郎的腳,所以,站在荊棘叢中到底有沒有受傷?只能靠觀眾自己猜了。

他們笑的那樣幸福,那樣……宛若置身夢中。